凌晨四点,柏林泰格尔机场。
候机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盏灯还亮着,照出一片冷清的白光。自动贩卖机的屏幕在角落里闪着幽蓝的光,偶尔发出“滴”的一声,像是这个沉睡的空间里唯一的呼吸。
林见星坐在候机椅上,手里攥着登机牌。飞上海的航班,七点十分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顾夜寒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是真的睡着了。从上车到机场,从值机到安检,他一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走。然后坐下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头一歪,靠在林见星肩上,闭上眼睛。
林见星没动。他怕一动,顾夜寒就会醒。
他知道顾夜寒有多久没睡了。发布会前一晚,顾夜寒没睡。发布会那天,顾夜寒没睡。发布会之后,舆论战、赵雨欣的事、伪造文件的事、星耀被砸的事——一桩接一桩,像海浪一样扑过来。
顾夜寒一直撑着。
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林见星低头看他。候机厅的灯光照在顾夜寒脸上,照出眼底两团青黑色的阴影。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做梦也在想事情。
林见星伸出手,想帮他抚平那道眉间的褶子。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让他睡吧。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墙上的时钟。
四点十二分。
四点十三分。
四点十四分。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在数心跳。
手机震了一下。林见星拿出来看,是夏明轩的消息——
“林哥,你们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们。”
林见星打字:“七点十分起飞,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到。不用接,太远了。”
夏明轩秒回:“什么不用接!必须接!我开陆哥的车去。”
林见星:“你哪来的驾照?”
夏明轩:“…………”
夏明轩:“好吧我没有。但陆哥有,陆哥开车,我坐副驾,行了吧?”
林见星嘴角弯了一下,回复:“行。”
夏明轩又发了一条:“林哥,你们回来就好。这边的事,我们一起扛。”
林见星看着这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他打字:“嗯。一起扛。”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时钟。
四点二十分。
四点二十一分。
四点二十二分。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动了一下。顾夜寒醒了,抬起头,眼神还有点迷糊。
“几点了?”
“四点二十多。”林见星说,“再睡会儿?”
顾夜寒摇摇头,坐直身体,用力揉了揉眼睛。
“睡不着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林见星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顾夜寒接过去,喝了几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候机厅。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顾夜寒忽然开口:“林见星。”
“嗯?”
“你说,星耀被砸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心情?”
林见星愣了一下。
他知道顾夜寒说的“他们”,是星耀的队员们。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很难受。”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文去年刚拿的那个最佳新人奖杯,是他妈妈从老家坐火车去上海,亲手交给他的。他妈妈那天哭了,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奖杯。”
林见星没说话。
“还有小北。他那个LpL夏季赛mVp的奖杯,是他爸去世前看的最后一场比赛。他爸在病床上看的直播,看完第二天就走了。小北说,那个奖杯是给他爸的。”
顾夜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林见星心上。
“还有那些老队员的奖杯——陆辰飞第一个冠军的,我第一个FmVp的,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你那个,第一届星海杯的。”
林见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第一届星海杯的奖杯。那是他和顾夜寒一起拿的第一个冠军。那年他十八岁,顾夜寒十九岁。捧杯的时候,他们站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那个奖杯,后来一直放在星耀的训练室里。
现在,也毁了。
顾夜寒说完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见星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握住顾夜寒的手。
握得很紧。
顾夜寒的手回握过来,也很紧。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坐在空荡荡的候机厅里,等着天亮。
---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登机口开始广播。
林见星和顾夜寒站起来,随着稀稀落落的旅客走向登机口。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林见星的手机又震了。
他拿出来看,是李正言的消息——
“柏林这边交给我。你们路上小心。到了报平安。”
林见星回复:“好。谢谢。”
然后是苏沐白的消息——
“数据我都备份好了。录音视频传了三个云端。你们放心。”
然后是赵雨欣的消息,很短,但每个字都认真——
“林见星,谢谢你救了我。我爷爷说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事,就是来柏林作证。我也是。”
林见星看着这些消息,喉咙有点发紧。
他一条条回复,然后收起手机,走进廊桥。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透过舷窗往下看。柏林在晨光里渐渐变小,变成一片灰绿色的轮廓,然后被云层遮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再见,柏林。
你好,上海。
---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十分,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
林见星透过舷窗往外看。上海的冬天,灰蒙蒙的天,没有阳光,但也没有雨。机场的跑道在窗外掠过,越来越慢,最后停下。
廊桥对接的时候,他打开手机。
消息涌进来——几十条。他先看最上面那条,夏明轩发的:
“林哥,我们在出口等你!b区!举着牌子!”
林见星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头看顾夜寒。顾夜寒也刚开机,正在看消息,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林见星问。
顾夜寒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星耀被砸后续:警方已锁定嫌疑人,系某资本势力雇佣的社会人员”
林见星往下滑。
新闻不长,但信息量很大。警方通过监控锁定了一辆套牌面包车,追踪到郊区一处仓库,抓到三个嫌疑人。三个人都承认是被人花钱雇的,但不知道雇主是谁——都是网上接的单,通过虚拟货币交易。
“某资本势力”,新闻里这么说。
但谁都知道,这个“某资本势力”是谁。
顾夜寒收起手机,站起来。
“走吧。”他说。
林见星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机舱。
廊桥很长,走起来像是没有尽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廊桥里回响。
走到尽头,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到达大厅,人潮涌动,接机的人群挤在栏杆外面,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
林见星一眼就看见了夏明轩。
不是因为牌子大——牌子的确很大,白色的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大字:“林哥”。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
而是因为夏明轩太显眼了。他穿着一件荧光绿的羽绒服,站在人群最前面,拼命挥手。旁边站着陆辰飞,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表情沉稳得多,但眼睛里也有光。
看到林见星和顾夜寒走出来,夏明轩直接翻过栏杆,朝他们冲过来。
保安在后面喊:“哎!那个穿绿衣服的!不许翻栏杆!”
但夏明轩已经冲到林见星面前,一把抱住他。
“林哥!你可算回来了!”
林见星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笑了。
“松手,松手,喘不过气了。”
夏明轩松开他,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大声。
“林哥,我想死你了!”
然后他看向顾夜寒,也抱了一下。
“顾哥,你也回来了!太好了!”
顾夜寒被他抱得有点僵,但没推开。
陆辰飞这时才走过来,拍了拍林见星的肩。
“辛苦了。”他说,然后看向顾夜寒,“训练室的事,你知道了吧?”
顾夜寒点头。
陆辰飞的表情沉了一点:“警方那边还在查。那三个人咬死了不知道雇主是谁。但方向很明确——顾振东的人。”
顾夜寒没说话。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回到上海的第一分钟,就有人提醒他:这是你爸干的。
夏明轩在旁边嚷嚷:“行了行了,先回去再说!站这儿干嘛,冷死了!”
四个人往停车场走。夏明轩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训练室被砸那天的事,队员们的心情,网上那些傻逼评论,还有他这几天怎么睡不着觉。
林见星听着,偶尔点头。
走出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上海的冬天比柏林湿冷,那种冷像是往骨头里钻。林见星缩了缩脖子,跟着陆辰飞走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前。
陆辰飞开车,夏明轩坐副驾,林见星和顾夜寒坐后排。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林见星看着窗外。上海还是那个上海,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
下午三点,车子停在星耀基地门口。
林见星下车,看着那栋熟悉的三层小楼。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玻璃门,门口挂着“星耀电子竞技俱乐部”的牌子。
他在这里待了三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最好的三年。
然后他离开,去了柏林。
现在,他回来了。
“进去吧。”陆辰飞说,“队员们在里面等。”
林见星点点头,跟着他们走进去。
推开玻璃门,走过前台,穿过走廊,来到训练室门口。
门开着。
里面站着四个人——阿文、小北、还有两个新队员,林见星不认识。他们都站着,看到林见星,眼神里有点复杂——有期待,有好奇,也有点紧张。
但林见星的注意力,不在这几个人身上。
在房间里面。
原本摆着五台电脑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张桌子歪七扭八地倒着。电脑屏幕碎了一地,键盘鼠标散落在各个角落,有几把椅子被砸断了腿,翻倒在地上。
墙上的照片框掉在地上,玻璃碎成一片。那些合影——夺冠的、庆功的、聚餐的——散落在碎玻璃里,被踩得皱巴巴的。
最里面那个柜子,原本摆满奖杯的,现在门开着,里面空空的。地上有一些碎片,金色的、银色的、水晶的——那是奖杯的残骸。
林见星慢慢走进去,蹲下身,捡起一片金色的碎片。
这是那个奖杯的底座部分。上面还残留着几个字——“冠军”、“星海”、“2019”。
他捧着那片碎片,手有点抖。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文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林哥,”他说,“那天我们在外面吃饭,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林见星看着他,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去年刚拿最佳新人奖,把奖杯交给他妈妈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你妈妈那个奖杯……”林见星说。
阿文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没事。我以后再拿一个。拿个更大的。”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站起来,看着房间里的人。
小北靠墙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眶也红红的。另外两个新队员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陆辰飞和夏明轩站在最后面,表情都很沉重。
只有顾夜寒不在。
林见星回头,看见顾夜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林见星知道,他心里很难受。
比任何人都难受。
---
下午四点,星耀的临时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原来堆放杂物的小房间,临时收拾出来几张椅子,挤着坐了六个人——林见星、顾夜寒、陆辰飞、夏明轩、阿文、小北。那两个新队员先回去了,说是明天再来。
陆辰飞先开口,把情况说了一遍。
警方那边,三个嫌疑人已经拘了,但审不出幕后主使。转账用的虚拟货币,交易记录追不到源头。那三个人说,是在暗网上接的单,对方只通过加密软件联系,从头到尾没见过面。
“典型的职业操作。”陆辰飞说,“雇佣的人,要么是惯犯,要么有专业的法务团队在后面指点。”
林见星问:“那现在怎么办?”
陆辰飞说:“等。警方还在查。但这种事,查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夏明轩忍不住了:“那就这么算了?奖杯全没了,电脑全砸了,就让他们白砸?”
陆辰飞看着他:“不然呢?你去暗网上找那个雇主?”
夏明轩噎住了。
小北忽然开口:“夏哥,别说了。陆哥比我们更难受。那些奖杯,很多是他带着我们拿的。”
夏明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见星看着他们,心里很乱。
他想起顾夜寒在机场说的那些话——阿文的妈妈,小北的爸爸,那些奖杯后面的故事。那些故事,现在都成了碎片。
这一切,是因为他。
因为他在柏林开了那个发布会。
因为他说了那些真相。
因为他是林建国的儿子。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顾夜寒忽然站起来。
“我去打个电话。”他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林见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点不安。
他站起来,对陆辰飞说:“我去看看。”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林见星往前走,经过训练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顾夜寒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顾夜寒站在那片狼藉中间,背对着门,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我知道。你不用劝我。”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是我爸。这件事,我必须自己处理。”
林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夜寒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来。但该做的事,我会做。”
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挂了。”
顾夜寒收起手机,转过身,看见林见星站在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谁的电话?”林见星问。
顾夜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李正言。”他说,“他说柏林那边一切顺利,证据已经移交德国警方,顾振东的人在德国被调查了。”
林见星点点头。
顾夜寒看着他,忽然说:“林见星,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林见星愣了一下。
“那些奖杯,那些队员,”顾夜寒说,“是我爸砸的。不是你。”
林见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夜寒没让他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夜寒说,“你觉得是你引来的。但真相是,就算你不开那个发布会,我爸也会做别的事。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
“我在他身边二十六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见星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顾夜寒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所以,别怪自己。”他说,“要怪,就怪我爸。”
林见星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夜寒。
“好。”他说。
顾夜寒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愣着干嘛?开会去。”
林见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训练室,往会议室走去。
身后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那片狼藉上,照在那堆奖杯的碎片上。
那些碎片,在阳光里闪着微弱的光。
---
晚上七点,林见星一个人坐在基地的天台上。
这里是他的老地方。以前在星耀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上来,坐在这里看星星。上海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还是喜欢坐在这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以为是顾夜寒,但回头一看,是夏明轩。
“林哥,”夏明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林见星说:“透透气。”
夏明轩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过了很久,夏明轩忽然开口:“林哥,今天下午在训练室的时候,你说那些话……你说是因为你。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夏明轩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林哥,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林见星愣了一下。
夏明轩说:“你最烦的地方,就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以前在星耀的时候就这样——比赛输了,你说是你打得不好;训练出问题,你说是你没带好头;顾哥心情不好,你也觉得是你惹的。”
他顿了顿。
“但林哥,有些事,真的不是你的错。”
林见星看着他,没说话。
夏明轩继续说:“顾振东是什么人?他害死你爸,他威胁赵爷爷,他伪造文件,他雇人砸星耀——这些事,是他自己做的,不是你逼他做的。你只是说了真话,真话让他暴露了,然后他恼羞成怒,开始报复。”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灯火。
“林哥,说真话没有错。”
林见星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他想起柏林那个夜晚,顾夜寒说“你是我的人”。想起今天下午,顾夜寒说“别怪自己”。
现在,夏明轩坐在这里,告诉他“说真话没有错”。
“夏明轩。”他忽然说。
夏明轩转头看他:“嗯?”
林见星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
夏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谢什么谢!你是我林哥!”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别在这儿吹风了。下去吃饭吧,陆哥点了一堆外卖,阿文他们等着呢。”
林见星点点头,站起来。
两个人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夏明轩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
“林哥。”
“嗯?”
夏明轩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顾哥他……今天下午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林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的什么?”
夏明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说,他会让他爸付出代价。不管用什么方式。”
林见星站在楼梯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顾夜寒在训练室说的那些话——“这件事,我必须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
不管用什么方式。
他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顾夜寒会做什么。
是害怕顾夜寒一个人去做什么。
他快步往下走,穿过走廊,推开会议室的门。
房间里,几个人正围着茶几吃外卖。顾夜寒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盒饭,正在往嘴里扒拉。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着林见星。
“怎么了?”
林见星站在门口,看着他。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盒饭。
“没什么。”他说,“吃饭。”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个人并肩坐着,吃着凉了的外卖。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但林见星知道,有些话,他必须找机会说。
不能让顾夜寒一个人。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