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像传送阵的阵纹。”一位天宫的阵法大师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明显的不确定，不像是在发表判断，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研究了一辈子的阵法，灵域中几乎所有已知的传送阵结构他都烂熟于心，但眼前这座阵图的纹路走向、能量节点和空间锚定方式，和他所知的任何体系都不相同。
相似，却更加古老，古老到让他想起了某些在藏经阁最深处的禁书中才见过的残片。
“去，查查这到底是什么！”天魔道场的道主突然出声。
这位皇级高手站在大殿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牢牢锁住天穹上的巨大阵图。
他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两道浓黑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个结，平日那副掌控一切的霸气做派此刻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时代浩劫的人才有的深沉警惕。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压迫感，那压迫感不来自灵力的强弱，而来自法则层面的陌生。
他那浩瀚如烟的灵魂之力几次试图探入阵图内部，每一次都在触碰到阵图边缘的瞬间被弹了回来，如同将手伸入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寒意沿着灵魂脉络逆流而上，让他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从大破灭的古籍查！”天魔道场的道主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是。”旁边的几个老学究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转身向大殿深处的档案室快步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中急促地回响，袍角翻飞，如同几只被惊扰的灰鹤。
几位老学究的脸上起初还是困惑和紧张，但走出大殿之后，其中一位最年长的老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天穹上那座还在旋转的阵图，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整张脸都变得惨白。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却看到他正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喃喃道：“不可能……那东西应该只是传说……”
慕烟冷着脸，也不说话。
她站在天宫阵营的前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阵图。
站在她身侧的几位天阙殿、瑶池殿女官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其他势力高层同样脸色凝重。
穆晨站在中央大殿外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那座覆盖了整个天空的阵图。
烈阳在他身后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在地面上反复刨动，蹄下溅起的金色火星在暗红色的光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冰凝悬浮在他身旁，冰蓝色的光芒与天空中那片血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如同在血色的汪洋中漂着最后一块冰。
赤狰、墨麟、千乘、灵仙、鲲鹏都在灵魂空间中各自警醒着，每一只灵兽的灵力波动都提高到了临战状态。
穆晨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们通过灵契传来的不安，特别是婆娑——它在第一灵契空间深处不停地翻滚着，发出低沉的龙吟，那龙吟中混着一种穆晨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脖子上的绿水晶开始发光。
那绿光温润而柔和，与天空中那片血红色的极光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如同一片小小的绿洲在沙漠中倔强地亮着。
光芒从水晶中溢出，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凝聚成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很久没有出现的花灵，降临在了穆晨面前。
她的小脸上是穆晨很少见到的凝重之色。
花灵的身影在以往任何时候都是轻快的——她会绕着穆晨的头顶飞，会趴在烈阳的鬃毛上打盹，会踮着脚尖在冰凝的冰晶上滑来滑去。
但此刻，她维持着浮空的高度，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个精雕细琢的玻璃人偶。
连她头顶那朵小花都耷拉了下来，花瓣的边缘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枯黄色。
“怎么了，花灵？”穆晨立刻问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
花灵和他相识这么多年，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花灵沉默了一下。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穆晨，而是直直地望向了天穹上那座巨大的黑色阵图，那双昔日里总是闪着狡黠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如同一潭被抽干了生机的死水。
“他们又来了。”花灵说。
穆晨一怔。
“他们”是谁？他从未听花灵用过这种语气和措辞。
而花灵在说完这四个字后便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失去了光亮的眼睛继续望着天空，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穆晨无法介入的沉默。
“花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穆晨追问。
花灵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目光落在穆晨脸上时，像是一片极轻极冷的雪花飘落在皮肤上。
“还记得我们的相遇吗？”花灵忽然问。
穆晨怔住了。
他当然记得。
西林域，那片被时间遗忘的古老密林深处，他误入了一处古地，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花灵。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在灵域中挣扎求生的年轻御兽师，身边只有烈阳和冰凝。
花灵从古地苏醒，和他达成了一个交易——花灵留在他身边，而穆晨答应帮花灵做一件事。那件事是什么，花灵始终没有说，穆晨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记在了心里，如同一颗埋在时光深处的种子。
“我的承诺不会忘记。”穆晨道。
这些年东奔西走，花灵早就成了他心中家人的一部分。
就算没有当初的承诺，花灵的要求他也不会拒绝。
花灵的眼睛依然没有昔日的光芒。
她转过脸，再次看向天空。
那个巨大的阵图还在旋转，阵纹边缘的血色火焰越烧越旺。
花灵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空洞：“很久以前，这片大陆欣欣向荣，武道迸发，各种修士存在，至强者无数。
人族占据了这片玄渊大陆，将上个时代的统治者——兽系生物建立的妖庭——生生打穿。
妖庭崩塌，人族正式成为了这片大陆的最强种族。”
穆晨没有发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段历史，在天宫藏经阁中的古籍里，还是在那座被冰川掩埋的上古遗迹中，都曾有过零星的记载。
在人族称霸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片大陆的主宰都是兽系生物，而兽系生物的源头，是一尊被称作“兽神”的至高存在。
没有人真正知道兽神是什么种族的生物，但它带领兽系生物掀翻了曾经统治全大陆的植物一族，击垮了那个时代的神灵——世界神树。
那是太过久远的历史，远到连最古老的玉简上都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只言片语。
“人族统治了这片大陆大概七个千年，”花灵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情绪，但她的声音却像是从一口枯井中传出来的回响，“然后，灾祸突然降临了。曾经人族的圣城紫薇帝城，在天崩地裂中沉沦。
一支支异世界的军团出现，起初人族还能抵抗，毕竟当时的人族极度昌盛。
但随着异世界一尊真正的神灵降世，他亲手撕碎了人族的防线，人族强者一个个地陨落，人族高手前赴后继，无数传承断绝。人族武道衰落，很快就跌下了最强种族的地位，人类领土被灵兽重新夺回，留下的前辈么，在一次次的尝试中，开发出来了御兽体系，最终龟缩到了最核心的区域，而被后世称之为灵域。
而那尊神灵，被异世界的人称之为——圣主。”
花灵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投入穆晨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