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但这寒冷的风雪,吹不进大衍特区那座刚刚落成的宏伟建筑——“大衍证券交易所”。
这里是特区唯一比“天上人间”还要热闹,或者说,还要疯狂的地方。
如果说彩票是穷人的安慰剂,奢侈品是富人的遮羞布,那么这里,就是吞噬国家气运的巨兽之口。
……
上午九点,开市钟声敲响。
巨大的黑板占据了交易所整整一面墙,十几名身手矫健的伙计踩着梯子,手里拿着红白两色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书写着跳动的数字。
“东瀛龟田大名,抛售琉璃佛像十尊,套现三万两!” “北蛮阿古达将军,抵押草原马场一座,融资五万两!”
大厅里人声鼎沸,汗味、墨水味和贪婪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龟田次郎挤在人群最前面,发髻散乱,眼眶深陷。他手里攥着厚厚一叠大衍银票——这是他变卖了在东瀛的所有家产,甚至包括他父亲的骨灰盒(那是纯金的)换来的。
他很焦虑。
因为他发现,手里的琉璃和镜子虽然美,但不能生钱。而且随着大衍玻璃厂产量的增加,这些东西在黑市上的价格正在缓慢下跌。
资产缩水,是富人最大的噩梦。
他需要一个避风港,一个能让钱生钱,而且永远不会贬值的地方。
“诸位!”
二楼的露台上,团团(萧承钧)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小西装(林舒芸设计的),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身后那幅巨大的大衍地图。
“还在为手里的银票贬值而发愁吗?还在为琉璃价格波动而睡不着觉吗?”
团团的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大衍皇家铁路公司,今日正式发行第一期‘国际建设债券’!代号:。”
“这是什么?”底下的北蛮商人喊道,“也是用来擦屁股的纸吗?”
“粗俗。”
团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教鞭点在地图上的一条红线上,“这叫‘股权’。看到这条线了吗?这是正在修建的‘京扬铁路’。连接京城与扬州,全长三千里。”
“一旦修通,原本需要走半个月的水路,火车只需一天一夜。运费降低七成,效率提高十倍。”
团团顿了顿,抛出了诱饵,“凡持有本债券者,不仅每年享受5%的固定利息(大衍国库担保),还能参与铁路运营的分红!也就是说,以后这火车上拉的每一粒米、每一匹布、每一个坐车的人,都在给你们交钱!”
“这叫——睡后收入。”
……
全场死寂。
睡后收入?
躺着就能赚钱?
这对于这群已经在特区学会了享受、不想再回去骑马打仗的贵族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稳吗?”龟田次郎颤抖着问出了关键问题,“万一……万一你们大衍赖账怎么办?”
“赖账?”
团团轻笑一声,指了指窗外,“看看那些冒着黑烟的工厂,看看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再看看你们手里的大衍银票。大衍是世界的中心,是财富的源头。如果我们赖账,这世界还有信誉可言吗?”
“而且,”团团补了一刀,“这铁路是实体资产。铁轨铺在地上,火车跑在路上,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钢铁巨兽,不是虚无缥缈的玻璃球。只要大衍还在,铁路就在,你们的钱就在。”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也是。玻璃会碎,彩票会空,但这钢铁铸造的铁路,怎么看都比这乱世要坚固得多。
“我买!”
龟田次郎第一个举手,双眼赤红,“我出五万两!全仓!梭哈!”
“我也买!给我留一万股!”阿古达挤开人群,“老子把预备役的盔甲都卖了,就为了这个!”
“别挤!南洋商会包圆了!”
……
疯狂的抢购开始了。
原本在市面上泛滥的大衍银票,瞬间回流到了交易所,变成了一张张印着火车图案的精美债券。
大衍的国库压力骤减,通货膨胀的风险被完美转嫁。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铁路建设的推进,交易所黑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第一天,股价涨了10%。 第二天,又涨了10%。 半个月后,原本面值一百两的债券,在黑市上被炒到了三百两。
龟田次郎看着自己账户上的数字翻了三倍,激动得差点脑溢血。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黑板前,盯着那条红色的曲线傻笑。
他不再关心东瀛的天皇在干什么,也不关心家乡的稻田收成如何。
他只关心一件事:大衍的铁路修到哪了?
“涨!涨!涨!”
交易所里,各国贵族不再分阵营,不再分种族。他们此时都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大衍铁路股东”。
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龟田君,听说大衍要在江南再修一条支线?” “是啊阿古达兄!内幕消息!赶紧加仓!这是重大利好!”
……
然而,世界并不太平。
北蛮王庭,老可汗终于集结了最后一支还能打仗的部队——其实也就是一群还没来得及去特区见世面的穷苦牧民。
“发兵!南下!”
老可汗拔出弯刀,须发皆张,“大衍欺人太甚!他们用妖术骗光了我们的牛羊,现在又要用几张破纸骗走我们最后的积蓄!为了部落的生存,抢!把钱抢回来!”
东瀛那边,天皇也发布了讨伐令,指责大衍“经济侵略”,号召武士们“玉碎”。
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在边境线上。
消息传到特区。
交易所里的红线,那是断崖式下跌。
“跌了!暴跌!”
伙计惊恐地嘶吼,“因为战争风险,铁路停工!股价腰斩!腰斩!”
“什么?!”
龟田次郎看着瞬间缩水一半的资产,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抓住旁边的阿古达:“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跌?”
“打……打仗了。”阿古达看着情报,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我家大汗,还有你们家天皇,要联手攻打大衍。”
“八嘎!!!”
龟田次郎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比死了亲爹还难受,“打什么仗?啊?打什么仗!这一炮下去,炸断了铁路怎么办?炸坏了火车怎么办?那都是我的钱!是我的养老金!”
阿古达也红了眼。
他虽然是军人,但他现在更是股东。
“不能打!”阿古达猛地把帽子摔在地上,“这一打,咱们的股票就变废纸了!大衍要是输了,谁给咱们分红?谁给咱们兑付债券?”
一种前所未有的共识,在这些帝国贵族心中形成。
以前,他们希望大衍灭亡,这样他们可以抢夺财富。 现在,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大衍繁荣昌盛,万岁万万岁。
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已经和大衍的国运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
北蛮大营。
老可汗正准备誓师出征,突然发现帐外跪了一片人。
跪在最前面的,是他的亲儿子二王子呼度,还有先锋官阿古达,以及部落里最有钱的几个长老。
“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可汗怒道,“要请战吗?”
“父汗!不能打啊!”
呼度王子抱住老可汗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仗不能打啊!咱们部落的养老基金,全买了那个铁路债券!这一打,大衍就会宣布‘不可抗力’,咱们的钱就全没了!”
“是啊大汗!”阿古达也磕头如捣蒜,“那铁鹿可是能下金蛋的鸡!咱们要是把它杀鸡取卵,以后吃什么?喝什么?难道回去喝西北风吗?”
“你们……你们……”老可汗气得手抖,“你们这是通敌!是卖国!”
“这怎么能叫卖国呢?”一个长老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是‘大衍皇家铁路’的股东,从法理上讲,那铁路也有我们的一份。我们这是在保护自己的私有财产!”
“对!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众人齐声高呼(这也是林舒芸教的)。
老可汗看着这群已经被资本彻底洗脑的部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手里的刀,举起来了,却怎么也砍不下去。
砍谁?
砍自己的儿子?砍部落的长老?砍这些掌握着部落经济命脉的人?
同样的一幕,也在东瀛皇宫上演。
龟田次郎带着一群大名,在御前静坐示威。横幅上写着八个大字:【拒绝战争,守护大盘】。
天皇看着这群平时最讲究“忠君爱国”的武士,如今为了股票连切腹都不怕了,只能无奈地叹气,收回了成命。
……
京城,坤宁宫。
林舒芸看着特区传回来的情报,满意地剪断了一根灯芯。
“啧啧,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她对身边的萧景琰说道,“老萧,你看。以前你要花无数钱粮、死无数士兵才能平定的边患,现在只需要一条K线图,就让他们自己乱了阵脚。”
萧景琰看着北方,目光深邃。
“爱妃,这招‘经济人质’,果然厉害。他们以为买的是发财的机会,其实买的是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这就叫——资本无国界。”
林舒芸伸了个懒腰,“只要他们的钱在大衍,他们的心就在大衍。哪怕他们的君主想打,他们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钱包,变成最坚定的和平主义者。”
她拿起一枚小巧的铁路徽章,那是团团送给她的样品。
“不过,和平只是暂时的。”林舒芸的眼神微微一冷,“等到铁路真的修通了,那上面跑的,可不一定全是货物。也可以是……神机营的重机枪和火炮。”
“到时候,他们是股东,也是……待宰的羔羊。”
萧景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团团,铁路建设提速。朕已经迫不及待想坐着火车,去北蛮的草原上看一看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大衍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而那条正在延伸的铁路,就像一条巨大的吸血管,深深地扎进了周边列国的肌体里,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们的养分,滋养着大衍这条即将腾飞的巨龙。
至于那些还在盯着K线图傻笑的“股东”们?
林舒芸笑了笑。
韭菜嘛,长得再高,终究是要被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