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星炮的光柱还没射到目的地,湿婆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任何一种苏毅预想中的反应。
他跳了起来。
对。跳。
那个脖子上缠着活眼镜蛇、额头长着第三只眼的男人,在奥林匹斯山上空,跳起了舞。
他的右脚抬起,左脚独立于虚空。双臂向两侧展开,手掌翻转。那条眼镜蛇从他脖颈上滑下,绕着他的腰身盘旋,蛇信子一吞一吐,竟然也在配合着某种韵律。
他的动作极慢,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精确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然后,苏毅发射的那枚裹挟着法则的弹头,到了。
弹头飞到距离湿婆还有五十米的地方,没有撞上任何东西。它径直穿了过去。
不是偏了,也不是被挡下来了。
是穿了过去。
弹头的轨迹没有发生任何偏转,直挺挺地从湿婆的身体位置贯穿而过,打进了身后的虚空里,一路飞出了大气层。
什么情况?沈擎岳扑到控制台上调数据。
苏毅盯着屏幕。
系统给出的分析结果让他头皮发麻。
【弹头与目标发生交汇,但未产生任何物理或法则层面的接触。分析:目标似乎处于一种非确定性的存在状态。其空间坐标在确定与不确定之间高频切换。弹头命中的,是目标0.0001秒前的。】
残影。
湿婆在跳舞的过程中,把自己的存在坐标,变成了概率云。
你能看到他在那里,但他不在那里。
苏毅靠回椅背。
奥林匹斯山上,宙斯和九位主神,全愣住了。
他们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头顶上那个翩翩起舞的身影。
不是因为敬畏。
是因为看不懂。
一个主神级别的存在,在战场上,在敌人的炮口下,跳舞。
这是什么操作?
阿瑞斯张着嘴,一句话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他……疯了?
赫拉摇头。她能感觉到,湿婆每动一下,周围的空间法则就跟着扭一下。那不是舞蹈,那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权限调用方式。
就像宙斯用雷霆要握住权杖,奥丁用知识要献出眼睛。
湿婆调用权限的方式,是跳舞。
齐锐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苏工!这人在干什么?他是白痴吗?
炮舱里几个研究员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抽。
苏毅看着屏幕上那个越跳越快的身影,忽然,脑子里蹦出一个东西。
一首歌。
具体歌名他记不清了,但旋律很魔性。那个咖喱味儿的调调,大学宿舍里有人当闹钟用了一整个学期,到毕业都没洗掉脑。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
他没忍住。
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被戳中笑点后怎么都收不回来的、从肚子里往外涌的笑。
炮舱里所有人都傻了。
沈擎岳看着苏毅的侧脸,确认了三遍,对,苏工在笑。在一个能把弹头变成残影的主神面前,笑得肩膀都在抖。
苏……苏工?
苏毅摆了摆手,缓了好几秒才收住。
没事。想起点东西。
他抹了一把脸,重新坐直。
笑归笑,脑子没停。
湿婆的舞蹈不是表演,是战斗形态。每一个姿态的切换,都在重写他周围的空间法则。
苏毅的炮弹打不中他,不是因为速度不够,是因为这个概念本身被篡改了。
在湿婆的舞蹈覆盖范围内,因果律被扭曲了。
炮打了,但没中炮没打,在法则层面被定义成了同一件事。
这比宙斯的硬抗、阿努比斯的咒杀都要棘手。
前两个好歹还讲规矩。一个用蛮力,一个用诡道,但都在和的框架里。
湿婆直接把框架给拆了。
你打我?可以。但这个结果,不存在。
苏毅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调出了刚才那发炮弹穿过湿婆时,系统截留的数据流。
数据量不大,但信息密度高得离谱。
湿婆每跳一步,就有上千条法则在同步改写。这些法则不是独立的,它们之间存在极其复杂的耦合关系。改一条,其余的全部跟着变。
苏毅扫了一眼数据结构。
和奥林匹斯的神格代码完全不同。
奥林匹斯的代码是模块化的,像搭积木,一块一块拼起来。权限之间有明确的接口和防火墙。所以苏毅才能找到缝隙,逐个击破。
湿婆的代码是流式的。没有模块,没有接口,整个神格就是一条不间断的数据流。
你没法切断它,因为你找不到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有点东西。苏毅嘀咕了一句。
他没有再开炮。
没意义。在搞清楚湿婆舞蹈的法则逻辑之前,打多少发都是浪费弹药。
湿婆的舞蹈越来越快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一个人,分裂成两个,两个分裂成四个,四个分裂成八个。
八个完全相同的湿婆,在奥林匹斯山上空,以不同的姿态,同时起舞。
空间开始塌缩。
以八个湿婆为节点,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球形区域内,物理常数开始紊乱。光速、引力常数、普朗克常数,全在剧烈波动。
昆仑山号的传感器阵列,一半直接过载烧毁。
他在干什么?赵建军问。
苏毅看着那八个越跳越快的身影,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在跳湿婆之舞。印度神话里叫坦达瓦
他把数据分析的结果拖到主屏幕上。
翻译成人话:他在格式化这片区域的物理法则。等他跳完,这十公里内的所有规则,都会被重写成他自己的版本。
到时候,在这个区域里,他说什么是什么。他说光速是三米每秒,光速就是三米每秒。他说引力方向朝上,你就往天上掉。
炮舱里没人说话了。
苏毅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个被当作接入歼星炮的阿努比斯神格核心前,看着那团幽绿色的光。
沈擎岳。
蜂巢矩阵能不能做到一件事?
什么事?
不发射弹丸,只发射信号。把阿努比斯的神格频率,广播出去。
沈擎岳想了三秒。技术上可以。但你要干什么?
苏毅没回答。
他关掉了歼星炮的发射程序,打开了一个新的操作界面。
赵建军的通讯切进来。
苏毅,他还在加速。再过大约四分钟,整个法则重写就会完成。
知道了。
苏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拨通了齐锐的频道。
齐锐。
《探清水河》还在放吗?
啊?还……还在放。
换一首。
换什么?
苏毅在光幕上调出一个音频文件,直接推送到了齐锐的机甲系统里。
频道里,传来了那个魔性的、咖喱味儿的旋律。
齐锐听了两秒,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工……这是什么玩意儿?
别管了。最大音量。对着他放。
……是。
三秒后。
麟系列机甲的超大功率扩音器里,一段印度神曲,穿透虚空,灌满了整个奥林匹斯山区。
湿婆的动作,停了零点一秒。
就零点一秒。
但苏毅等的,就是这零点一秒。
他按下了一个键。
不是发射键。
是矩阵的广域信号发射键。
阿努比斯的神格频率,裹挟着死亡与腐朽的法则回响,以光速扩散,冲进了湿婆正在编织的法则重写区域。
两套完全不兼容的神格代码,在同一片空间里,撞了个满怀。
轰。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法则层面的蓝屏。
八个湿婆的残影,同时闪了一下。
然后,变成了七个。
苏毅看着屏幕上消失的那一个残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原来你也怕蓝屏啊。
他重新坐回控制台,开始疯狂地抓取湿婆法则重写区域里,那些因为而短暂暴露出来的底层数据。
时间不多。
湿婆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