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录音，在死寂的战场上，循环了三遍。
“拿神当电池用！”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反复扎进太阳神拉的耳朵里，再传到他神格的最深处。
然后，录音停了。
世界，陷入了比之前更彻底的安静。
昆仑山号外部装甲的温度，还在持续攀升。船舱里，空气滚烫，像置身于熔炉的边缘。所有船员的作战服里，冷却液都已经沸腾。
警报声，早在三分钟前就因为线路过载而集体失声。
现在，整艘船里唯一的声音，是船员们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艘金色的太阳船，看着船首那个鹰头人身的身影。
拉，没有动。
他头顶那轮小太阳，不再剧烈波动，而是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着，像一颗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脉冲星。
光，就是他的情绪。
这一刻，他的愤怒，已经超越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他想把那艘船，连同里面那个不知死活的窃贼，一起烧成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
但他不能。
那个窃贼，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当着全宇宙的面，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的儿子，阿努比斯，死亡与审判的执掌者。没有死在荣耀的战场上，没有被更强大的神明击败。
他被拆了。
像一个坏掉的玩具，被一个凡人拆成了零件，最后，变成了驱动敌人武器的一块电池。
如果他现在动手，那不是复仇。
是恼羞成怒。
是默认了这场前所未有的羞辱。
“拉。”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奥丁拄着他的长矛，从空间的裂缝旁，往前走了一步。他迎着那几乎能融化神格的热浪，走到了太阳船的侧面。
“冷静。”
他的独眼，看着那个因为愤怒而神力失控的太阳神。
“那个凡人，在等你动手。”
“他用你儿子的死，做成一个鱼饵。你咬下去，就会成为他的下一个‘样本’。你的光，你的热，你的权柄，都会变成他武器库里新的收藏。”
“宙斯，阿努比斯，湿婆，我们都掉进过这个陷阱。”
奥丁的目光，转向那艘破了个大洞，却依旧顽强悬停的昆仑山号。
“他不是战士。他是一个猎人。一个比芬里尔更贪婪，比耶梦加得更狡猾的猎人。”
湿婆的身影，也重新凝实。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奥丁的身后。
两个顶级神系的至高神，在这一刻，摆出了一个清晰的姿态。
他们，站在了拉的这一边。
拉头顶的太阳，闪烁的频率，终于，慢了一丝。
也就在这时。
昆仑山号的外部广播，又响了。
不是音乐，也不是录音。
一段全息影像，被投射到了战场中央。
影像里，是那团幽绿色的神格核心。它被禁锢在透明的力场容器里，周围，数百道蓝色的数据流，像一群贪婪的秃鹫，不断地冲刷，撕扯，从那团绿光中，剥离出一缕缕最本源的法则信息。
每一缕信息被剥离，那团绿光就黯淡一分。
一个平静的，带着几分虚弱的，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
“现场直播。”
“《神格的深度解析与资源化利用》第一期。主讲人，苏毅。”
“本次公开课，为付费内容。”
苏毅靠在临时控制台上，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站在一起的神王，看着他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精彩纷呈的表情，笑了。
“三位，办张会员卡吗？”
“现在充值，买一赠一。解析完阿努比斯，下一个，免费给你们直播拆解托尔。”
奥丁：“……”
湿婆：“……”
拉头顶的小太阳，猛地一缩，又轰然炸开。
无尽的光焰，形成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战场。
奥丁和湿婆同时后退，撑开了各自的神力护盾。
昆仑山号，被那道光焰正面击中。
整艘战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船舱里，火花四溅，所有还能亮的屏幕，瞬间全黑。
苏毅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又是一口血喷在地上。
“苏工！”
赵建军的吼声在内部通讯里，已经变了调。
拉的攻击，没有指向那艘船的要害。
他只是，清了场。
用他的光，把那段羞辱他的影像，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抹掉了。
光芒散去。
太阳船，依旧悬停在那里。
拉的目光，穿透了一切，落在了那个狼狈地趴在地上的凡人身上。
他的声音，不再狂暴。
而是，冰冷。
“我，不杀你。”
“你的罪，不应由‘毁灭’来终结。而应由‘审判’来裁定。”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苏毅。
“我，太阳之神，九柱神之首，拉。在此，向你，一个窃取神之财产的凡人，发起‘称量心脏’的最终审判。”
“我将召唤玛阿特的真理天平。”
“以我的神格为砝码，称量你的灵魂。”
“若你的心，比真理的羽毛更重，你的灵魂将被阿米特当场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若你能通过审判……”
拉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双鹰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对未知的渴望。
“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奥丁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骇然。
湿婆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情。
称量心脏。
这不是战斗。这是埃及神系最古老，也最核心的法则仪式。
一旦仪式开启，就无法中断，无法逆转。
胜者，通晓一切。
败者，存在归零。
这是一个赌上了一切的，神王级别的豪赌。
他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一个凡人？
“不要答应他！”
赵建军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苏毅！你的精神力已经耗尽了！这种法则层面的对抗，你撑不住的！”
黑暗的炮舱里，苏毅撑着地，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屏幕上，那个因为提出审判而神光暴涨的太阳神。
他笑了。
很轻，很虚弱。
他走到那张唯一还能用的临时控制台前，抬起颤抖的手，在上面，敲下了一个字。
然后，按下了广播键。
那个字，被投射到了昆仑山号的外壳上，巨大，清晰。
每一个神，每一个船员，都看得清清楚楚。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