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的手指搭在黑色的金属盒子上。
冰凉，光滑，没有一丝缝隙。
脑海里那行字还在，蓝色的，但很暗淡。
【检测到同源科技造物：高维空间信标（已损坏）】
【修复权限不足，可尝试进行物理破解】
同源。
和什么同源？是和自己脑子里的晶体，还是和那艘坠毁的货船？
物理破解。
不是维修，是拆解。系统第一次给出这种建议。
凤鸡从柜台后面飞出来，落在苏毅的肩膀上，独眼盯着那个黑盒子，羽毛微微收紧。它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来自那个盒子，让它有点不安。
苏珊娜站在柜台对面，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苏毅。
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很亮，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是什么？”苏毅问。
“一个盒子。”苏珊娜回答。
“我看得出来。”
苏珊娜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我父亲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能遇到打开它的人，那个人就能解决我们家族的麻烦。”
苏毅的手指在盒子的凹痕上摸了摸。
晶体给出的数据显示，这个凹痕是高速撞击留下的，内部的某个精密结构因此错位了。
麻烦。
他现在自己就是个大麻烦。船没了，人困在这里。没兴趣管别人家的闲事。
但他对这个盒子有兴趣。
“镇上的工坊打不开？”
“他们试过。用火烧，用锤子砸，用酸液腐蚀。”苏珊娜的语气很平淡，“最好的炼器师用精神力探查了三天，然后吐了血，说里面是空的。”
苏毅把盒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不重。大概两公斤。
“我打开它，有什么好处？”苏毅问。
他现在做任何事，都得先算算收益。没好处的事，他不做。
“你想要什么？”
“我缺一艘船。”
苏珊娜沉默了。
过了一会，她说：“我没有船。但我可以给你别的东西。”
苏毅看着她。
“先打开再说。”他说。
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根细如毛发的银灰色金属丝。
“本座劝你小心点。”凤鸡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这玩意看着比你那艘破船都贵。弄坏了，她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苏毅没理它。
他闭上眼，精神力顺着金属丝的尖端探出去，轻轻触碰着盒子的表面。
他不是在探查内部。他是在“听”。
听金属内部，分子结构之间传递的微弱应力。
晶体给的提示是“物理破解”。这意味着，这东西有物理层面的机关。
他找到了。
在那个凹痕的旁边，有一个点的应力反馈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他睁开眼，金属丝的尖端精准地点在了那个位置上。
精神力灌入。
不是震动，也不是加热。是一种极其精准的、定向的力。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铺子里很清晰。
苏珊娜的身体站直了。
她看到，那个被她父亲称为“绝望之锁”的盒子，表面那道她看了二十年的细微划痕，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没有光。只有更深的黑暗。
苏毅把金属丝收回来。
他没急着去掰开盒子。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还没到。
他又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根通管道用的细钢针。
钢针的尖端，对着裂开的缝隙，缓缓插了进去。
里面有阻力。
不是金属的阻力，是一种……空间的阻力。
晶体的数据在飞快地刷新。
【检测到空间锁结构……开始解析……解析度1%……】
苏毅的手很稳。
钢针在他的操控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在缝隙里轻轻拨动了三次。
第一次，向左。
第二次，回中。
第三次，向右，然后快速划过一道弧线。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盒子里传出来。
整个盒子轻微地悬浮起来，离柜台表面只有一公分高。
然后，它自己打开了。
就像一朵金属花，从中间缓缓绽放。
苏珊娜屏住了呼吸。
凤鸡的独眼瞪得溜圆。
盒子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苏珊娜的眼神暗了一下。
果然是空的。父亲的遗言，只是一个玩笑吗？
但苏毅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盒子的正中央。
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晶体能“看到”，那里有一个扭曲的点。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空间奇点。
那个奇点在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小段数据碎片被抛出来。
晶体像一个饥饿的野兽，疯狂地吞噬着这些碎片，然后重组、翻译。
一幅残缺的星图，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星图。
上面标注着几个点。
一个点，写着“湮灭”。
另一个点，写着“摇篮”。
还有一个点，是红色的，上面标注着两个字——“回收站”。
星图消失了。
盒子重新合上，落回柜台，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苏毅的脸色有点白。
不是累。是那些信息带来的冲击。
“回收站”。
这个词，让他想起了燧人城，想起了那个四百八十天的倒计时。
“里面……到底有什么？”苏珊娜的声音有点干。
“没什么。”苏毅抬起头，“就是个空盒子。”
苏珊娜不信。
她看着苏毅的眼睛。刚才那一瞬间，她从这个男人眼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极度的凝重。
“你骗我。”
“我帮你打开了。你该付账了。”苏毅说。
“我没有船。”苏珊娜重复了一遍，但她接着说，“但我知道，是谁拿走了你的东西。”
苏毅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着苏珊娜。
“镇东那座高塔，属于‘守望者’。他们是这个小镇的实际统治者。”苏珊娜慢慢地说，“三天前，他们的首席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一件东西。他说那是一艘来自天外的‘魔导船’，他用‘空间法术’将它收了起来。”
苏毅没说话。
“那个首席，就是我的叔叔。”苏珊娜看着苏毅，一字一句地说，“这个盒子，也是他的东西。二十年前，他把它交给我父亲保管，然后就离开了，直到三天前才回来。”
信息串起来了。
拿走他飞船的人，和这个盒子的主人，是同一个人。
“你想做什么？”苏毅问。
“我叔叔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要迎娶我。”苏珊娜的语气没有波澜，但苏毅听出了一丝冷意，“他说这是父亲生前的遗愿。但我知道，父亲临终前只交代了一件事，就是让我找到能打开这个盒子的人。”
苏毅懂了。
这个盒子，是关键。
“他想要这个盒子？”
“他非常想。因为这个盒子，是他从一个地方偷出来的。而那个地方的人，一直在找他。”苏珊娜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你帮我。不是打开它，是……修好它。”
“修好它，然后呢？”
“然后，用它，跟我的叔叔做个交易。”苏珊娜的目光落在苏毅身后的铺面里，那块歪歪扭扭写着“修东西”的木板招牌上。
“用它，换回你的船。也换回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