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拖着四根能源柱走进百工坊，门口的伙计先盯住货，再盯住他手里的临时玉牌。
“船坞在三层，外来修士只能到二层。”
“谁定的？”
“沧澜阁。”
苏毅把能源柱往台阶上一放。
“那就让沧澜阁来修船。”
伙计被噎住，伸手指向右侧的升降阵。
“上去要灵石。”
“多少？”
“十块下品灵石一次。”
凤鸡蹲在能源柱上，立刻抬头。
“这么贵？本座飞千里都没收过路费！”
“你的路费是四根能源柱。”
“那是本座凭本事背来的。”
伙计盯着凤鸡，又看向那四根银柱，没敢接话。
苏毅从柜里取出一截液压杆，插进升降阵边缘。
“阵坏了。”
伙计脸色变了。
“这是百工坊的升降阵，三十年没出过问题。”
“所以你们三十年没检查。”
杆身顶住阵纹，青光只亮了半圈，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升降台向上抬了两寸，随即卡住。
伙计急忙按住阵盘。
“快松手！”
“不松会怎样？”
“灵压倒灌，整座坊市都会塌！”
苏毅扫过阵脚。三道主纹连着底层灵脉，第四道辅纹断在石板里。刚才的升降阵不是坏在阵盘，而是有人用一块普通灵石替代了泄压片。灵气长期堆在石缝中，石板已经鼓起。
这地方的修士会用法术，却不会修设备。
能量能跑，线路能断，坏了便换新的。换不了，就说天意。
苏毅抬脚踩住液压杆，伸手扯开石板。
“拿一块薄铜片。”
伙计愣住。
“百工坊没有凡铜。”
“门上的价牌，拆一块。”
伙计看向门框上挂着的铜牌。那块牌子专门刻价，边缘薄，厚度正好。
“拆了会扣工钱。”
“升降阵塌了，你连工钱都没有。”
伙计咬牙取下铜牌。苏毅用消防斧背砸掉边角，将铜片塞进断开的辅纹，再用铜线绕过阵脚，接回主纹。
灵气沿铜片分开，鼓起的石板慢慢落下。
升降台重新上升。
百工坊一层的修士全围了过来。
一个正在炼制飞剑的少年忘了收火，炉内的剑胚烧出一串青烟。
旁边的老炼器师盯着那根液压杆，手里的刻刀悬在半空。
“凡铁也能引灵？”
“他接的不是灵气，是阵路。”
“阵路还能这样接？”
“这比拆阵重布快多了。”
苏毅拖起能源柱，踏上升降台。
凤鸡抱住他衣领。
“本座不坐这个。”
“你飞上去。”
“本座翅膀还酸。”
“那就站稳。”
升降台一路上升。两侧石壁里嵌着大量法器。炼丹炉、傀儡臂、符纸印刷机、灵舟引擎，损坏的地方都用红线标记。苏毅扫过一件件设备，系统提示接连闪过。
【可维修目标：灵舟偏转舵，损坏率百分之四十三】
【可维修目标：二阶傀儡臂，传动轴卡死】
【可维修目标：低温炼丹炉，炉心裂纹】
【维修点不足，暂不可修复】
他没停。
现在最重要的是船坞。飞船沉在海里，跃迁核心和空间定位阵列还在储物戒中。只要找到材料和设备，便能重新拼一艘出来。
升降台停在第三层。
黑石巷比下方窄了许多，路面却铺着整块黑色灵岩。两旁店铺大门紧闭，只有尽头一座铁门上挂着百工坊旧牌。
一名白发老者坐在门槛边，手里拎着酒壶。
“船坞不接外人的活。”
苏毅拖着能源柱停下。
“为什么？”
“里面的东西太贵，外人的船太破。”
凤鸡从苏毅肩上探出脑袋。
“你这老头说话挺冲。”
“鸟也能说话？”
“本座是凤族。”
“那更贵，宰了能卖不少材料。”
凤鸡张嘴，一点火星贴着老者的酒壶飞过。酒壶底部裂开，酒水流了一地。
老者的手停在半空。
苏毅抬起尖嘴钳，卡住凤鸡的喙。
“城内严禁私斗。”
“是他先要宰本座！”
“他只是报价。”
老者看着自己的酒壶，又看向苏毅手里的钳子，眼底那点轻慢收了回去。
“你们要修什么？”
“跃迁核心，空间定位阵列，三套推进器。”
“哪来的船？”
“沉了。”
“沉了你修什么？”
“修回来。”
老者笑了一声，起身推开铁门。
门后不是船坞，而是一条向下的黑色斜坡。两侧堆着拆散的灵舟骨架，锈蚀的阵盘，断裂的飞梭翼片，还有十几具被海水泡白的傀儡尸体。
老者领着他们往下走。
“百工坊这座船坞废了五十年。阵火灭了，灵脉堵了，坞门也卡死。沧澜阁不肯修，外面的人修不起。”
苏毅走到尽头，抬头看向船坞。
千丈石窟里，六道吊臂悬在半空。坞底积着黑色海水，四面墙上全是断裂的阵纹。中央的坞门向内凹陷，门缝里卡着一根粗大的骨刺。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里展开。
【检测完成】
【旧式灵舟船坞，核心损坏率百分之七十九】
【坞门闭锁，灵脉回路断裂，主吊臂失去动力】
苏毅走到坞门前，伸手摸过那根骨刺。
骨刺不是灵兽留下的。它嵌入门缝后，表面还连着细密的黑色纹路。有人用它当锁芯，强行封住了船坞。
老者站在后方。
“别碰那东西。”
苏毅没有收手。
“里面有什么？”
“死人。”
“几个？”
“进去的人，没出来过。”
老者没有继续解释。那根骨刺曾经属于一艘失控灵舟。五十年前，船坞接到一条禁制灵舟，船上没有活人，只有一枚会自行转动的黑色舵轮。三名阵师进去拆解，第二天，船坞便被骨刺封死。
从此这里成了废坞。
苏毅看着门缝里的黑纹，已经判断出问题。
不是鬼，也不是诅咒。
骨刺内部残留着一套自动闭锁阵。阵纹吸收灵气，持续判断外部震动。越是强行破门，闭锁越紧。
老者等着看他退开。
苏毅取出铜线，缠住骨刺外侧，又拿出一块秘银粉末，沿着门缝撒下。
老者抬手阻拦。
“你要在这里动阵？”
“不开门，怎么修船坞？”
“开门会死人。”
“里面的死人已经死了。”
苏毅把铜线接在能源柱接口上。
紫色能量沿骨刺纹路流动，闭锁阵立刻开始收缩。老者脸上的酒意全没了。
“停下！”
“你刚才说不接外人的活。”
“我让你停下！”
骨刺发出咔声。门缝里渗出的黑水忽然倒流，四面墙上的阵纹一条条亮起。船坞深处，传来沉重的拖动声。
老者掐诀，想切断能源柱。
苏毅抬手把尖嘴钳搭在铜线上。
“你再动，我先剪断你的阵盘。”
老者手指停住。
“你敢威胁我？”
“你敢碰我的能源，我就敢。”
凤鸡站在能源柱旁，冲老者吐出一缕火。
“本座建议你听他的。”
老者盯着苏毅，终于放下手。
门缝里的骨刺开始后退。黑色阵纹被秘银压住，闭锁回路一截截熄灭。
船坞大门向内开启半尺。
一只布满白骨的手，从门后伸了出来，五根指头抓住门沿。
老者的脸色变了。
“那东西还活着。”
苏毅收紧钳口，铜线上的紫光全部灌进骨刺。
“活着才好修。”
门后，一双紫色眼睛贴着缝隙睁开。
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外来者，谁准你打开我的船坞？”
苏毅手里的尖嘴钳继续合拢。
“没人准。”
大门又开了一寸，骨手扣住门缝。
“那你凭什么进来？”
苏毅抬脚踩住门槛，朝那双紫色眼睛看去。
“你的船坏了。”
“关你什么事？”
“我修船。”
“修不好呢？”
苏毅夹断最后一根黑色阵线。
船坞大门轰然升起，门后的白骨巨影拖着一具残破灵舟撞了出来，巨大的船头擦过石窟地面，露出一排正在转动的紫色眼睛。
苏毅抬起维修盒。
“修不好就拆。”
白骨巨影伸手抓向他，五指落下的瞬间，苏毅按住了能源柱上的启动阀。
紫色能量顺着六道吊臂同时亮起，整座废弃船坞开始运转。
门外，老者手里的酒壶摔在地上。
远处赶来的百工坊弟子停在斜坡尽头，望着那六道重新升起的吊臂。
有人失声喊道：“五十年没动过的船坞，自己开了！”
苏毅站在升起的吊台下，抬头看向那具白骨巨影。
“别乱动。”
巨影的紫色眼睛同时转向他。
“你要修哪一块？”
苏毅把尖嘴钳卡进它胸口的黑色舵轮。
“先拆你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