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扳指碎成三片,落在苏毅掌心。
舱内那只手立刻松开,紫色眼睛却贴近舱门,盯着他手里的碎玉。
“你毁了阁主的信物!”
“坏东西,留着干什么?”
苏毅甩掉碎片,抬手扣住银白船体的舱门边缘。
十二枚青色晶石同时亮起,船坞里的灵气被一股力量抽空。六道吊臂停在半空,刚接好的阵纹接连断开,坞底黑水倒灌,水面转眼涨到脚踝。
白发老者冲上吊台。
“松手!天梭舟在认主!”
“它认的是谁?”
“沧澜阁阁主!”
“人在哪?”
“你管不着!”
老者掐诀,袖中飞出六枚青铜钉,直取苏毅手腕。凤鸡张嘴喷火,火线将青铜钉全数逼偏,三枚钉子扎进船坞墙壁,另外三枚落进水里。
苏毅没有回头。
他盯着舱门内的阵纹。
这艘船的主控权限并不在阁主身上。玉扳指只是身份钥匙,真正的控制核心藏在船腹。刚才船体启动时,十二枚青色晶石先亮船头,再亮船尾,最后把灵压全部送入那只玉扳指。
这是权限认证,不是认主。
阁主的人借身份钥匙锁住了天梭舟,自己却没有修复船体。
船能动,船主不能动。
这种控制方式,苏毅见过太多。
线路坏了,拿锁头压住。
设备坏了,拿规矩糊住。
沧澜城的高层很会管理,维修能力却只够换零件。
他抬起尖嘴钳,卡进舱门内侧一处青色阵纹。
“你要做什么?”老者撑住墙壁。
“拆权限。”
“天梭舟一旦失控,整座百工坊都要陪葬!”
“所以你们五十年都不敢开门。”
“你以为自己比三名阵师强?”
“他们拿灵石修阵,我拿手边的东西。”
苏毅扯下腰间铜线,接到船体外壳,又将一块从废弃灵舟上拆下的铁片塞进阵纹缺口。
青光沿着铁片分成两股。
一股流向船腹。
另一股冲向舱门。
舱内那人终于坐不住了,手臂撑住舱板,露出半边身子。
那是一个穿紫袍的中年人,胸口插着七根银针,腰腹被一圈黑色阵带缠住。阵带连着船腹,随着天梭舟运转,一道道灵力灌进他的经脉。
他不是在操纵天梭舟。
他在借船疗伤。
苏毅扫过银针的位置,目光落在紫袍人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银色令牌,令牌上刻着沧澜二字,边缘已经被血泡黑。
“阁主?”
白发老者立刻挡在两人中间。
紫袍人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本座沧澜阁副阁主,岳沉江。”
“副阁主也用阁主的玉扳指?”
“这是阁主亲赐。”
“阁主死了?”
船坞里所有人都僵住。
凤鸡歪头看向苏毅。
“你问得这么直接?”
“他身上有伤,身份令牌沾血,船又藏了五十年。问一句省时间。”
岳沉江盯着他,眼底多了杀气。
“阁主闭关,沧澜阁暂由本座掌管。”
“闭关需要把自己绑在船里?”
“放肆!”
岳沉江抬手一指,船体内十二枚晶石同时转动。紫色灵光钻出舱门,化成十二根细针,朝苏毅胸口刺来。
苏毅抬脚踢开一只废弃炼器炉。
炉身横在面前,灵针全部扎进炉壁。炉内残留的火脉被灵压引燃,火舌冲起两丈高。
苏毅借着炉身掩护冲到船腹侧面,手里的铜线绕住一条外露阵路。
“凤鸡,烧右侧第三枚晶石。”
“那是人家的船!”
“你要修船,就得先断电。”
“本座会被沧澜阁追杀!”
“已经追杀了。”
凤鸡看了眼岳沉江,立刻张嘴。
火焰擦过吊台,贴着船腹卷向右侧。岳沉江抬手布下护罩,火焰被挡住,青色晶石却在护罩内部发出裂响。
老者冲到船侧。
“别烧!那枚晶石连着主阵!”
“主阵已经乱了。”苏毅把铜线往下一压,“再不烧,等它把灵压送进岳沉江的经脉,整条船会炸。”
老者看向船内。
岳沉江腰间的黑色阵带已经鼓起,几处阵纹爬上他的脖子。七根银针同时弯曲,针尖朝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血肉里顶着。
老者脸色变了。
“岳师兄,你压不住了?”
岳沉江没有回答。
他抬手按住胸口,五指缝里渗出紫光。
“开船坞封锁阵!”
“你要把船放出去?”
“照做!”
老者没有动。
他望着被黑水浸到膝盖的三名阵师,又看向船内那张被阵带缠住的脸。
五十年前,沧澜阁把一艘失踪灵舟送进百工坊。三名阵师奉命拆船,岳沉江亲自守在门外。后来骨刺封门,阁里只留下一句话,船坞废弃,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五十年,死去的阵师没人问,失踪的灵舟没人找。
现在岳沉江醒了,第一句话仍是开船。
老者掐诀的手垂下。
“我不做。”
岳沉江抬头。
“你说什么?”
“你让他们困在船里五十年,我替你守了五十年船坞。今日有人把他们拖出来,你还要拿整座百工坊给你陪葬。”
“你敢违令?”
“我守够了。”
这句话落下,老者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抬手砸在地上。
玉牌碎裂。
百工坊三层的所有阵灯同时熄灭。
门口那些弟子全退了出去。有人还握着法器,有人已经收起剑。没有人站到岳沉江那边。
沧澜阁副阁主的脸终于变了。
“你们以为凭一个外来散修,就能和沧澜阁作对?”
苏毅把断裂的青色阵纹刮开,露出里面一枚薄如指甲的黑片。
黑片正在跳动。
他夹住黑片,视野中浮出提示。
【发现主控权限残留】
【权限来源:沧澜阁内环传讯阵】
【功能:锁定天梭舟,远程抽取船体灵力】
【建议:拆除】
苏毅把黑片递给老者。
“这东西谁放的?”
老者只看一眼,手背上的青筋便鼓了起来。
“阁内传讯阵的子片。”
岳沉江向后退了半步。
“别听他胡说。”
“你说船坞被妖物锁住。”苏毅夹住黑片,“其实是你们把主控权限埋在门里。你借天梭舟疗伤,还把三名阵师的神魂接进船坞,替你维持灵力。”
“他们自愿。”
“自愿的人,会把求救阵纹刻在骨头上?”
老者猛地回头。
苏毅指向黑水中的两具骨架。那两具骨架胸骨内侧,都刻着同一行细小字迹。
开门。
老者跪进水里,手指摸过骨头上的刻痕,肩膀开始发抖。
岳沉江抬手便要捏碎传讯符。
苏毅甩出铜线,缠住他的手腕。
“别动。”
“你敢锁本座?”
“你敢动,我就把这条线接进你的伤口。”
岳沉江盯着那根铜线,脸上的杀意压成一条细缝。
下一刻,船腹内传出连续的金属断裂声。
黑色阵带自行收紧。
岳沉江胸口的七根银针全数刺入血肉。紫光从他鼻腔和耳孔溢出,十二枚青色晶石同时转向,船头阵纹对准苏毅。
白发老者抬头。
“它要自行跃迁!”
“船坞里有跃迁坐标?”
“沧澜阁主峰!”
“那就不能让它走。”
苏毅抓起地上的断裂吊钩,砸向船尾的青色晶石。
凤鸡喷火,火线追上钩头。吊钩穿过船腹阵纹,卡进第三枚晶石下方。
紫色灵压全灌进吊臂。
六道吊臂同时下坠,粗大的铁链缠住天梭舟船尾。
船体离开平台半尺,十二枚晶石亮到刺眼,却没能继续上升。
岳沉江被黑色阵带吊在舱门口,脚尖离地。
“放开我!”
苏毅拽紧铜线,将那枚主控黑片从阵纹里扯出。
天梭舟的青光全数熄灭。
岳沉江胸口的紫光却脱离阵带,化成一只小小的紫色手掌,直抓苏毅面门。
苏毅抬起维修盒,盒盖上的秘银薄片正好挡住紫手。
紫手撞上薄片,发出尖叫。
凤鸡落到苏毅肩上。
“这东西和神印一个味!”
“不是神印。”
苏毅夹住紫手中间那根细线。
“是权限。”
尖嘴钳合拢。
紫手断成两截,前半截钻进岳沉江胸口,后半截缠住苏毅的钳口。
岳沉江咳出一口血,笑意重新回到嘴角。
“你拆了权限又如何?只要本座活着,沧澜阁便会找你。”
苏毅看着钳口上不断挣扎的紫色细线。
“找我之前,先把船修好。”
“你以为沧澜阁没有能修船的人?”
“有。”
苏毅从储物戒取出那枚烧穿的跃迁核心,放到天梭舟船腹旁。
“所以我才要进城。”
他把跃迁核心的断口对准天梭舟的接口。
两件损坏的设备刚刚接触,整座船坞的阵火突然变成血红色。
主控黑片在老者手里剧烈跳动。
百工坊外,沧澜城第四十五层传来钟声。
一道声音通过全城阵路落下。
“百工坊封锁。所有人不得离开。”
岳沉江抬起头,胸口的紫光重新亮起。
“阁主来了。”
苏毅手里的尖嘴钳还卡着那截权限细线。
船坞上方,千丈石壁缓缓裂开,一只由青玉和灵光组成的巨眼,从裂缝里睁开。
巨眼盯住苏毅手中的跃迁核心。
“外来维修师,放下那件东西。”
苏毅把核心往接口里又推了半寸。
天梭舟十二枚青色晶石同时点亮。
他抬头看着石壁上的巨眼。
“先交维修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