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里传出一声刮响,刚补齐的铜齿被挤弯,验货盘也向柜台边滑去。
岳沉江按住胸前的锁影,袖口绷得笔直。
“钥匙修坏了,你还敢交货?”
苏毅将盘底垫平,钳尖挑出半片铜皮。
“钥匙已经验过,这次坏的是锁。”
凤鸡从钱箱后伸出脑袋,爪子压住那张验修凭证。
“上一单结清,这一单另开,别混账。”
岳沉江往后挪了半步,锁影却拖着验货盘一同移动,盘沿撞落了柜台上的空碟。
苏毅扣住盘脚,拦下陶越伸来的手。
“都别拉,钥匙卡在锁舌里,硬扯会把盘底带走。”
岳沉江停住脚,白玉手套捂住锁孔。
“取下钥匙即可,锁不准拆。”
青衣老匠捡起弯曲的铜皮,在钥柄旁比了一下。
“这东西从锁里刮出来的,里头有夹层。”
苏毅将细铜管贴住锁孔,送入一缕灵气。
锁影抖了两次,一块巴掌大的铜锁从青光中显出,背面连着三根扁带,另一端扣在岳沉江腕间红印上。
铜锁每收紧一次,岳沉江的手背便添一道勒痕。
苏毅把铜管撤出,管头已经压成方口。
“锁舌走偏,压进钥槽了。”
陶越伸手扶住盘子,指腹碰到锁底的六角铆帽。
“闭口锁,铆死以后不能揭盖,锦水楼修这个都是整把换。”
岳沉江将铆帽遮住,另一手推出两块中品灵石。
“拿钱,拔钥匙,后面的损坏与你无关。”
苏毅没有收钱。
锁舌压着钥齿,拔断容易,碎齿留在槽里,下一次开合照样会咬盘。
替人留个坏口,再等人回来算账,这钱挣得不省心。
他将维修单铺在铜锁旁。
“取钥匙,保住锁,八块中品。”
岳沉江指节抵住单角。
“一把锁,你收八块?”
“你的锁正咬着我的盘。”
苏毅把滑动的盘子往回拖了半寸,岳沉江腕上的扁带随即绷紧。
“嫌贵就别修,先把它从柜台上搬走。”
岳沉江试着提锁,钥柄却牵起整只验货盘。
他松开手,将六块中品补在单上,指腹留下一枚确认印。
“锁盖不许破,里面的东西少一件,算你的。”
苏毅拿细线穿过六枚铆帽,封上双方印记,再将铜锁翻侧。
“铆帽封好,你自己看着。”
青衣老匠把长凳拖近,盯住锁边那条几乎合死的缝。
“不揭盖,连锁舌偏了多少都量不出。”
苏毅剪下两条薄铜片,一条探入钥槽上沿,另一条从下沿送进。
上面的铜片进了两寸,下面只进半寸便卡住。
他抽出铜片,浸进老修士递来的清水,擦掉表面铜粉。
两条铜片上,压痕朝着同一边斜去。
“锁舌没弯,下面的托座塌了一边。”
岳沉江手套擦过铆帽,封线牵起一角。
“你凭两道刮痕,就敢往锁里塞东西?”
苏毅用钳柄压回封线,将下方铜片卷成细筒,再次送入。
细筒顶住托座,卡住的钥匙立刻退出来一线。
陶越的手从盘沿挪到钥柄旁,又停住。
“真松了,趁现在抽出来。”
“抽出来,托座就掉。”
苏毅把钥匙推回原处,取出一截断锁簧,放到地火边。
“凤鸡,烧软一头,另一头留着。”
凤鸡把钱拨进箱子,才吐出一线火。
“八块里包火钱,返工可不包。”
苏毅将烧软的簧片折成两只平脚,中间拱起,做成一枚扁托。
青衣老匠拿它同钥槽比了比,拇指堵住槽口。
“宽了,折窄能进去,进去又撑不开。”
苏毅从铜护角上抽出铆丝,将扁托两脚捆拢,压进先前那根细铜管。
扁托收成一条,只比钥槽薄半分。
“管子送进去,抽丝以后,它自己撑开。”
岳沉江盯住管口,手掌压上锁背。
“撑开以后退不出来,顶坏里面的纹路,你拿什么赔?”
苏毅停下钳子,将细铜管递到他眼前。
管口多出一截弯钩,扣住扁托前端,铆丝则从管尾穿出。
“托没坐稳,管子不脱钩,要退随时能退。”
药篓老修士把水碟放稳,朝岳沉江摆了摆手。
“让个地方,你遮着光,他怎么对槽?”
岳沉江将手移开,指尖仍留在锁背。
苏毅贴着钥匙底面送管,铜管推进半寸,管壁便开始刮响。
托座下面积着铜屑,扁托进不去。
他转过铜管,用管口弯钩勾出一小撮碎屑,落进白纸里。
岳沉江鞋尖向前一挪,苏毅已经把纸折起,压在维修单下面。
“旧料随件还,别急着踩。”
门边材料商收住算盘,把脚边的法器往里挪了挪。
“刚才还怕少东西,现在倒不捡了。”
岳沉江没有接话,锁背却被他按低半分。
三根扁带同时收紧,钥匙发出脆响,铜管也瘪下去一截。
青衣老匠托住苏毅的手肘。
“停,管子要夹断了!”
陶越捂住被盘沿擦破的虎口,将手撤开。
“只能开盖了,这点缝,连钩都收不回来。”
岳沉江把另一只手放到钱箱边。
“八块退回来,锁照价赔,我早提醒过你。”
苏毅扫过锁背的手指,没有再往里送。
托座贴底,强顶只会损坏钥齿。
眼下能借的,恰好就是这一下偏压。
他剪断管外铆丝,抽走上沿那片量缝铜片。
锁舌向下一落。
铜管被压扁。
青衣老匠的手停在半空,钱箱旁那枚中品灵石被岳沉江拨动半圈。
柜台前只剩铆丝擦过管壁的细响。
苏毅反转钳柄,向外拉管。
扁托前端被弯钩带起,两只平脚沿塌陷托座滑开,分别抵住两边尚好的槽肩。
咔。
锁舌抬起。
钥匙退出来半寸,岳沉江压在锁背的手跟着一滑,三根扁带全部松开。
苏毅将钥匙抽出,平放在维修单上。
六枚齿尖完整,刚才挤弯的一枚也被钥槽校回原位。
青衣老匠捏起瘪铜管,翻来覆去看了两次。
“拿管子撑开托脚,再把管子抽走……连废管都当了一回工具。”
陶越重新摸向锁底,手指从六枚铆帽上逐个划过。
“封线没断,一枚铆钉都没碰。”
岳沉江的钱还没拿起,凤鸡便用爪子按住箱盖。
“钥匙出来了,手也该出来了。”
苏毅将铜锁推到岳沉江面前,示意他验货。
岳沉江插入钥匙,转过半圈,锁舌平顺缩回,三根扁带随之收拢。
他又反转一次,扁带放松,钥匙自行退出。
青衣老匠扶着盘子,掌心没感到半点牵扯。
“锁归锁,盘归盘,这回分干净了。”
岳沉江在维修单上按下验收印,将铜锁连同封好的碎屑收进袖中。
凤鸡把八块中品灵石排成一列,推入钱箱,箱底敲出八声响。
苏毅收回钳子,又用余下的簧片做了一枚备用托,装进小纸袋。
他在袋口写下铜锁托架四字,夹进材料格。
门边材料商已经把算盘放下,双手递来一只黄铜秤盘。
“苏掌柜,照这个办法,能不能看看我的秤?”
苏毅接住秤盘,先把二号木牌推到对方面前。
“排号到了,检查五块下品。”
五块灵石落上柜台,他拆下秤杆尾帽,钳尖刚伸进去,一枚刻着一斤的铜砣便从空心杆内滑出。
铜砣落上秤盘,秤杆另一头又探出一枚同样的砣。
材料商按住第二枚,袖中的算盘却响了一声。
第三枚铜砣,正顶开他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