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柯送走江小月后,并未回自己院子,而是径直去了客院。
离开前她让彩环守在屋里,以防虞瑾明折返,此刻房中却多了一人,气氛剑拔弩张。
“霜儿,把刀收起来。”高柯一步跨入,横隔在叶明霜和彩环之间,示意后者放下兵器先出去。
叶明霜从监察司出来就直奔高府,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她唰地一下展开手中葛先生画像。
这是她从衙门画师处拿到的副本。
“小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指着床上之人。
高柯扫过那画像,神色骤凝:“虞瑾明真要抓他?”
“他都派暗探监视高府了,还能有假!”叶明霜焦躁地抓起桌上冷茶灌了一口。
茶汤清冽入喉,冷香沁脾,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
外祖府里素来只备消食解腻的普洱和茶砖,何时添了这上品香茗?
她狐疑地抬眼,高柯却未察觉外甥女的疑虑,直接说出人皮面具之事。
得知床上之人还是葛先生,只是换了张脸,叶明霜急问:“虞瑾明为什么要抓他?”
“这话该我问你。”
“阿朵没告诉您?”
高柯摇头:“事出紧急,我忘了问。”
叶明霜不相信:“她是不是不让您说,她人呢?”
“她已经走了......”高柯没有隐瞒,把江小月深夜来访一事说了。
叶明霜听后直跺脚:“小姨,您怎么什么都没问清楚啊!”
她转头就想去追,可刚踏出两步又觉得不对,“您既然一无所知,为何会给他易容?”
“我怕虞瑾明认出他来。”
“您认识他?”叶明霜敏锐地抓住关键,整个人凑到高柯面前,“他是谁?”
高柯一把推开那张逼近的脸:“我暂时不能说。”
这些小家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难缠。
她暗自嘀咕,面上仍端着长辈的威严。
“通缉画像都分发下去了,您能瞒多久?”叶明霜一脸不满,“连他兄长夺妻的旧事我都告诉您了,您倒好,半点义气不讲!”
此时的叶明霜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见高柯仍不松口,她抛出杀手锏:“往后我什么秘密都不跟你说了。”
高柯无奈,只得道出诸葛曜的身份,再三叮嘱叶明霜务必保密。
诸葛家共五房,子嗣众多。
叶明霜对这位四房嫡次子诸葛曜毫无印象,只与几位嫡出娘子有过几面之缘。
不过她很快想到,刑部左丞诸葛旭便是出自四房,难道他就是那个夺妻的兄长?
因公务往来,她见过诸葛旭。仔细回想,二人相貌确有几分相似。
叶明霜鲜少赴宴,认识的世家夫人不多,但诸葛旭的发妻沈半青在瑜都却声名赫赫。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善妒的名声,更因她是沈家嫡女、沈冕的姑姑。
叶明霜瞬间来了精神,自语道:“未必就是他,也许四房不止两兄弟......”
话音未落,她猛然想起死去的刘奇。
当初刘奇被抓进监察司后,司卫查访得知,有一位戴着帷帽的贵夫人多次登门找刘奇。
刘奇死后,阿朵曾说过,这位贵夫人就是沈半青,给刘奇联系车队,让刘奇离开瑜都的也是她。
事后他们曾找沈半青问话,对方只承认与刘奇相识,称见面为叙旧,其余一概不知。
那些刺客皆为死士,没有查到与沈家相关的线索,这条线当时便断了,但司卫一直暗中盯着沈府。
现在看来,刘奇与葛先生是少时好友,沈半青也与刘奇相识,三人年纪相仿.......
想到葛先生独立灵堂时落寞的背影,叶明霜一掌拍在桌上。
“不会错了,一定就是!”
“一惊一乍的,你轻点。”高柯提醒道。
“他不会醒的。”叶明霜白了小姨一眼,又问,“阿朵临走前可有交待什么?”
“只让我护好他,其余未提。”
“您怎么也不问问?”
“我问了,她不肯说。”高柯边说边侧过身子,目光转向紧闭的窗户。
......
邻宅格局与高府相似,只是守卫松懈。
江小月潜至那户人家前院,随即从另一方向悄然离去。
九宫会的教徒,如今正有一批关在监察司地牢。只是眼下这情势,潜入风险太大。
所幸,她看过那份名单。
当初司卫搜集了丰乐府全境二十五岁以内身故人员的名单,监察司抓捕之人正是从中筛选而出。
九层祭台下掘出的白骨已勘验完毕。
江小月看过验尸格目,死者的年龄、性别、伤情她都记下了,只要找到条件相符者,便能快速锁定教徒身份。
当然,监察司也没有停止调查,还需与他们错开。按司卫的一惯作风,应该会优先排查瑜都城内的。
江小月锁定了名单后段的三人,他们来自二十里外三个相邻的村庄。
她来到南门,缩在临街的老槐树上度过了后半夜。
寅时正,泔水车如期出现在街道上。守门的士兵伸着懒腰,准备打开城门。
江小月睁开眼,天色仍灰蒙蒙的,眼前虬枝横斜,粗壮的树干将她身形完全遮蔽。
她正打算一跃而下,却眼尖地发现泔水车后跟着一队人马,玄袍加身,正是监察司司卫。
江小月双眼微眯,并不意外,只是出城麻烦些罢了。
她悄然绕到老槐树的另一侧,闪入旁边一户民宅。
她注意到,司卫并未出示通缉画像,只是同守城士兵耳语一番后,留下两人驻守城门。
半个时辰后,行人渐多,一辆围着水粉绸缎车帷的马车驶近城门。
车前的两匹马矫健漂亮,行至一处巷口时,一阵怪风突起,马儿齐齐惊颤。
车厢内,江小月半蒙着脸,月字横刀已抵住车内娇俏小娘子的肩膀。
“别出声,出城后就放了你。”
小娘子一脸惊恐,瞥见身旁被打晕的乳母,又听对方是女声,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
哒哒哒~
马车驶至城门,如预料般被拦下。
“姑娘,他们要搜车。”外头马夫禀报。
江小月刀又近了一寸。
“大...大胆!我乃礼部清吏司孙主事之女,岂容你等僭越!”小娘子哆哆嗦嗦地斥道。
外头士兵听声音不对,立即围拢上前。
为首士兵手持长枪,正欲挑起车帘。
? ?刚刚才看到的打赏,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