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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流传着这样的一则俗言。

富裕人家的狗,面对人都会不断地吠叫。因为狗的世界中,等级分明,若是主人是穷苦人家,那么自然会因为狗乱吠人而出脚阻止,随后在笑盈盈的道歉。

或许在狗的眼中,此刻自己的主人在等级中,在下方,那么身为宠物的自己也应该是在下方。

而富裕人家就不会这样,那些低下的人,也不会敢对着狗有什么意见,如此,狗就会有种,自己在眼前这个人类的等级之上的想法。

面对比主人等级高人就低下头,反之则狂吠警告,面对这就是所谓的,狗仗人势。

但狗所依仗的,从来不是狗的胆量,而是主人的权势。

而当倚仗权势失效的时候,将会怎么样呢?

白末冷冷看向难敌,缓缓伸出了手。

“我不是坚战、阿周那,会放你一命。难敌,我会杀了你。”白末抬起了手,速度很慢,足够难敌拿起武器,但不管如何,他都无法将颤抖的手伸向铁杵。

“等等!”高台之上,一道声音颤抖地响起,那是持国,这个瞎子听到了白末的话语后,当即想要阻止。而白末冷冷瞥了持国一眼,看着这个失明的国王。

不,应该说是代理国王。

“怎么了?持国王?”白末看着持国,冷声道:“你不是国王吗?既然如此,你该做的事情就不该是要求我等等,而是命人阻止我吧?”白末质问道,持国也被这话语问住了。

就如同难敌一样,若是下了命令,那就是宣战,向眼前的这个男人宣战。

会死的。

持国做不到,他很清楚,纵使自己的祖父毗湿摩有几乎不死的赐福,但……不死的毗湿摩,又不是他。

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想要杀死自己,就绝对做得到。

“你的运气不错,难敌还没有举起武器,如果你宣战的话,至少能保证你不会看见自己儿子的死期。”

喉咙干涩,舌头好似枯草一般。持国用自己那干柴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您也要杀了我吗?”

“那不是废话吗?你看看自己的位置,哦,对了,你是个瞎子。”白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后一道磁场力量涌入他的大脑,瞬间,磁场力量在他的额头盘踞,渐渐形成一个眼睛。

虽然他的失明不是瞎了这么简单,但若是只是将外界的事情录入大脑,那么,无论是磁场力量还是卢恩符文都做得到。

持国看见了,这燃烧的宫殿,那些在火焰中挣扎的大臣,自己的孩子,自己弟弟的孩子,还有他的老祖父毗湿摩,他脸上那失望和痛不欲生的表情。

“你都做了些什么啊……虽然是代理国王,但做的也太糟糕了吧?面对这丑陋的赌局不闻不问,就像当时紫胶宫之火后,你也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我听说,在象城之中,你常常放任你的孩子,让他们去随意伤害百姓,以此讨你的欢心。

持国,你不配带着头顶的那东西,你做不到公正,做不到宽容,甚至连同情都没有。”

白末撩开衣服,露出腰间的刀,始末缓缓抽出,持国看见了,看见了那刺骨的寒光。

“你从一开始就弄错了,这不是你的王位,你就是一个代理国王,所谓的分疆而治,只是毗湿摩婆妈造成的错误。当坚战回来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拿着财物,回到森林之中从此不问世事。

把王冠扔下,或者,我让你的头和王冠一起落地。”白末一步步走上台阶,持国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但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扔下王冠,自己拼了一辈子,自己是长子,这皇位就是自己的。

而且看哪,我能看见了,那么我就应该是王啊!

持国的眼中流下泪水,恐惧和内心的执念撕扯着自己。

正如面对难敌时一样,白末走的很慢,也给予了持国下令的机会,行使自己为王权利的机会。

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就在白末将要走上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一个人却站了出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勇气站在他面前时,一个人站了出来,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头上缠着红布,挡住了双眼。

“甘陀利,你这是做什么,挡在两个男人的面前吗?”

甘陀利看着面前的男人,她双腿一软,跪在了他的面前。她的言语近乎恳求:

“勇士啊,我们此刻的内心无比悔恨,让这罪恶之事发生在朝堂,让象城未来的儿媳将遭羞辱却不做阻止,放任了罪恶的诞生。但我求求您,我们此刻已经遭受了这火焰,无论般度五子和德罗波蒂想要什么,我们都愿意接受。”

“已经太晚了。”白末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冷冷说道:“难敌变成这样,持国变成这样,你也有一部分责任。但或许,你是唯一一个能在面对阎魔时,能够辩论还口的吧。

若你想要诅咒我,我会接下的,我给你报复的权利。”

话语好似死刑的裁决,甘陀利跪在地上,而远方,伽摩看着这一幕,缓缓地拉开弓弦。

白末现在身上可没有功德,而甘陀利为持国自愿蒙眼活在黑暗中,自然有苦修之力驱使,她可以将其化为诅咒,落在白末的身上。

这是伽摩绝不允许发生的,哪怕要由她来先解决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伽摩感到了一股视线,奎师那的面容不知为何变的十分铁青,他对着伽摩摇头。

下一刻,甘陀利跪在了地上,不断哭泣着:“您要我诅咒您吗?要我诅咒当时在校场上,救了我一命的您吗?

我做不到,勇士啊,我做不到诅咒这样一个救我一命的人啊。请你动手吧,请先杀死我,请不要让我听见我孩子和丈夫死去的声音。”

哭求着,泪水不断地落下,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白末的肩膀上。

德罗波蒂摇了摇头,而不远处的奎师那,则对白末说了一段唇语。

甘陀利哭泣着,渐渐的,脚步声响起。

不是动手,那个人离开了。如果甘陀利以敌人的身份,对白末下诅咒,那么,白末也会以敌人的身份将其杀死。

但若是她不做到这一步,她就只是一个罪不至死的妇人。白末不会杀死她,也不会当着一个母亲的面杀死她的孩子,当着一个妻子的面杀死她的丈夫。

一道寒光闪烁,持国的皇冠一分为二,落在地上。

这是持国第一次看见,王冠是什么样的。

般度五子带着迦尔纳和贡蒂,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奎师那回头,看向众人,他吐出了一口气,说道:

“一切已经注定了,诸位,珍惜这最后一晚吧。明天,你们的太阳不会升起了。”

这话有些诡异,明明白末已经放了他们一命,但他们却好似依然会死。说完,奎师那脸色铁青的离开了。

“儿子,丈夫!”甘陀利喜悦地抱住持国和难敌,为这劫后余生而感到喜悦。但,难敌却流下了眼泪,他哭了,流下了耻辱的泪水,哪怕是曾经的般度五子,都不曾让他流泪。

但这一次,他哭了。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他第一次看见了自己,见到了自己的本质。

一直以来,他都以高傲的刹帝利自居,以勇武自居。身为战士,身为王储,身为……男人。

但今天呢?今天他为什么活了下来?

因为那个男人,不愿在母亲的面前杀死她的儿子。

死亡的恐惧将他的伪装彻底撕掉了,在面对般度五子的时候,他依仗着般度五子恪守正法,倚仗着他们对自己那可笑的信任,倚仗着毗湿摩的疼爱。

一直在倚仗着其他的东西。

但这一次呢?当真正需要自己站出来的时候,像一个刹帝利面对强敌的时候,他甚至连武器都不敢动。那时白末愿意自缚力量,甚至愿意让他三十招,或许自己皮厚一点还能更多。

当白末走向自己的父母时,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不敢动,不敢拿起武器去抗争,甚至不敢吼他。面对真正的死亡威胁,什么都无法倚仗时……

他倚仗了自己的母亲。

但这样,也意味着一件事。

难敌,根本不是什么刹帝利,也不是什么战士,他只是一个……遇到危险时,要靠母亲呵护的,男孩罢了。

他,已不是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