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他们三个。
连一直站在墙角的大飞。
此刻也紧张万分。
肥佬黎家人在西贡这事。
可以知道。
但绝不能认！
大飞恨不得自己站出来说话。
可惜他不能。
那样显得太心虚。
而且他辈分不够，大哥说话，没他这小头目插嘴的份。
好在此时。
韩宾开口了。
他没接蒋天养的话回答。
反而装出好奇的样子：“什么？肥佬黎的家人跑西贡去了？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说？”
说完立刻转向十三妹。
问道：“十三妹，北角是你负责的，你有这方面的消息吗？”
一旁的十三妹也很配合。
马上摇头。
说：“没听过这种传言。
要不我们冲进西贡找找？”
“别闹了！”
韩宾皱起眉：“没有叶先生点头，我们就闯西贡，外人看了像什么话？”
“那倒也是。”
十三妹点点头：“之前叶先生还让我们洪兴参与他的项目。”
“虽然现在大部分人都退了，可叶先生的好意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这么无缘无故冲进去，确实会落人口舌。”
两人一搭一唱，配合得极好。
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糊弄过去。
你说肥佬黎家人在西贡？
我们不知道啊！
那怎么办？
冲进西贡找？
不可能！
后面搬出叶先生和洪兴做生意的事，纯粹是给蒋天养留面子。
别人不知道叶先生的能耐。
你蒋先生能不知道？
你多少次难关，都是叶先生出手才化解的？
叶先生不点头，谁敢进西贡？
你有本事，就让太子去试试，看能不能活着回来。
对于两人的一唱一和。
蒋天养心里也很无奈。
他确实不敢和叶凡硬碰硬。
雷耀扬是被叶凡的手段吓住了。
蒋天养又何尝不是？
他至今想不通，当初叶凡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竟能一夜之间逼得占尽优势的雷耀扬低头认输。
这种手段。
蒋天养一点也不想尝试。
所以。
他确实不太敢和叶凡正面冲突。
“既然这样，那多半只是传言了。”
蒋天养随意摆摆手。
说：“你们之后帮我问问叶先生就行。”
“西贡毕竟是他的地方，他说没有，那就肯定没有。”
闻言。
韩宾立刻应道：“明白。”
这话一出，事情就算定了性。
蒋天养不会再提肥佬黎家人的事了。
墙角的大飞也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
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既给了肥佬黎一个痛快，又保住了他的家人。
紧接着。
蒋天养又点起一支雪茄，同时从盒中取出另一支拿在手里。
“大飞。”
“蒋先生。”
一直站在墙角的大飞闻声，缓步走了出来。
蒋天养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检举有功，识大体、明大义，很好！”
“接着！”
话音落下，蒋天养将手中的雪茄抛向大飞怀里。
大飞下意识接住。
蒋天养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北角区的代理揸人。”
“给你一个月时间。”
“把北角区整顿好，别的不求，只要安稳。”
“等局面稳定下来，‘代理’两个字就去掉，正式做北角的揸人。”
一听这话，大飞连忙摆手：“蒋先生，我不合适。”
清剿行动之后，大飞其实早已生出退隐江湖的念头。
况且在他心里，自叶凡此次出手相助之后，他与洪兴社便已恩怨两清。
从此以后，大飞决心效忠叶凡。
即便当初叶凡并未明确接受，但大飞内心已下定这份决心。
因此，哪怕蒋天养此刻要他担任揸人，大飞仍毫不犹豫地想婉拒。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蒋天养便抬手打断了他。
随后，蒋天养说道：“大飞，别推了。”
“这揸人的位置，我看非你不可！”
对此，蒋天养十分坚定。
没错，就是坚定。
即便蒋天养心里对大飞也有些看法——
比如得到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而是按叶凡的计划行事。
但在蒋天养看来，这顶多是愚蠢罢了。
不过大飞的性格有一个关键之处：重情义。
大飞当初并未隐瞒陈耀，坦然告知自己曾跪求叶凡相助洪兴社的事。
就连后来那些“只要叶凡帮忙，命就是他的”
话，大飞也都一五一十告诉了陈耀。
由此，蒋天养心里明白：如今的大飞，比起洪兴社，更可能效忠的对象是叶凡。
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就算大飞主动想退出洪兴社，蒋天养也绝不会答应。
现在的大飞太引人注目了。
他主动上报揸人的行为，甚至参与了清剿行动，亲手处理了不少兄弟，连揸人也是他亲手所除。
在北角区其他头目眼中，大飞此举无疑令人不齿。
但对社团而言，这样的人却是绝对的忠臣、功臣。
像大飞这种人，对社团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
所以此时此刻，大飞绝不能离开社团。
相反，必须大力提拔他。
这也正是蒋天养如此坚定、不听大飞推拒，一口咬定这项任命的原因。
洪兴社十几万成员，抛开外围，核心也有数万人。
蒋天养必须将大飞树立为典型。
唯有如此，才能激励其他核心成员。
否则，一点奖赏都没有，何以服众？
以后若再有揸人背叛社团的事。
谁还会向社团举报？
举报完了，
结果只是退出江湖？
所以，
蒋天养绝不可能让大飞退出。
但他很狡猾。
真要提拔大飞，
大可以调他去观塘或九龙做老大。
可蒋天养偏让大飞留在北角继续当揸。
如今大飞在北角名声扫地。
别忘了，
蒋天养当初任命大飞为代理揸时，只提了一个要求：稳定。
听起来简单，
但对眼下的大飞来说，难如登天。
底下其他头目只要闹上一个月，大飞这代理揸就得撤。
这才是蒋天养真正的目的。
以大飞如今在北角的口碑，
想一个月内稳住整个北角？
简直是做梦。
到时候，
蒋天养便能以能力不足为由，撤掉大飞的揸职位。
再随便打发他去别处，
无论是韩宾、恐龙，还是十三妹那边，
当个红棍就行了。
这样一来，
倾向叶凡的堂口，
依旧只有韩宾、恐龙、十三妹这三处。
对这三个人，
蒋天养已完全放弃拉拢。
毕竟其他堂口还能通过旅游项目把利益绑在一起，
但这三人例外。
他们没参与蒋天养的项目，而是跟着叶凡做事。
这也是蒋天养不去争取的原因。
届时，
叶凡想扩张到四个堂口的算盘，就会落空。
依旧只能维持三个堂口的规模。
可惜，
蒋天养怎么也想不到，
他的这些打算，早已被叶凡预料到了。
早在当初，
李李问叶凡为何答应大飞、保住肥佬黎的家人时，
叶凡就已给出答案，
并且那时就猜到了蒋天养会如何应对。
现在的蒋天养，
果然如叶凡所料地行动。
其实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除了提拔大飞，蒋天养无路可走。
难道真让大飞离开洪兴？
大飞一走，
以后底下的人全都以揸为尊，
那他这龙头还有什么用？
所以蒋天养只能走提拔大飞这条路。
同时，
他也只能把大飞放在北角。
若换成观塘或九龙，大飞很可能站稳脚跟，
那叶凡的计划就彻底达成了。
唯有北角对大飞来说最难。
这些都是蒋天养必然的选择。
对他而言，除了这么走，别无他路。
“大飞，事情就这么定了，别推辞。”
“真有话要说，等一个月后再讲。”
“现在社团动荡，需要你出力！”
蒋天养一脸郑重地说道。
话说到这份上，
大飞也不再推辞。
他无奈地点点头，不再说话，本想默默走回墙角。
“别回去了。”
韩宾拉开身旁的椅子，“你现在是揸，该坐这里。”
大飞默默看了其他人一眼，
随后坐了下来。
紧接着。
蒋天养继续开口：“目前北角区暂由大飞代管，那么观塘和九龙两区的负责人选，各位有什么建议？”
话音落下，全场依旧一片寂静，无人出声。
其实并非毫无提议可言，若在以往，众人多少会推举人选，争取一番。
但眼下显然不是推人的合适时机。
如今的洪兴社内部太过混乱。
若无足够实力或背景支撑，即便上位，也极易被撕得粉碎。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家都看清了一个局面：
现在的洪兴社，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已是叶凡与蒋天养两人的角逐场。
没错，就是他们二人的较量。
大飞属于例外。
他背后有叶先生撑腰，加之其行事作风，蒋天养也会护着他。
将来即便坐不稳揸之位，也必能稳坐红棍之位。
因此他暂管北角区，纵使位置不稳，至少性命无虞。
但其他人就不同了。
他们自认没有那份能耐，能在叶凡与蒋天养的争斗中，保住自己所推举的人。
所以真正能推人上位的，还得是蒋天养本人。
“没有人选吗？”
蒋天养环视一圈，心中暗自满意，“不错，还算识相。”
各位揸没有猜错，如今的洪兴社确已成为叶凡与他的较量之地，本质是堂口控制权的争夺。
随着大飞暂代上位，倾向叶凡的堂口已增至四个：葵青区韩宾、屯门区恐龙、钵兰街十三妹，以及今日新上任的大飞。
蒋天养的计划清晰分为两部分：
其一，尽力遏制叶凡的势力扩张。
这正是他让大飞接管北角区，而非其他地区的原因。
先前也已提过，大飞在北角区名声已损，其他头目只会捣乱、不会服从。
在蒋天养的计划中，一个月后大飞将被调至韩宾等人旗下担任红棍。
如此一来，倾向叶凡的堂口仍控制在三个，即便这三个堂口已壮大起来，也比四个要好。
其二，则是尽力扩张忠于蒋天养自身的堂口。
洪兴社共十二个堂口，原本铜锣湾、旺角、尖沙咀这三个一线堂口效忠于他，使蒋天养在社内拥有绝对压制力。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韩宾、恐龙、十三妹三人也跻身一线堂口，这就与叶凡势均力敌。
在此形势下，蒋天养自然想继续扩大效忠自己的堂口，尽可能增强自身影响力。
因此，他盯上了这次空出的三个堂口：九龙区、观塘区，以及一个月后大飞调离所空出的北角区。
若能顺利掌控，洪兴社十二个堂口中，他将足足控制六个，整个洪兴社便能稳稳握于他蒋天养手中。
见始终无人发言，蒋天养心满意足地开口道：“阿、陈耀、太子，你们三人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对他而言，谁上位担任揸并不重要，只需推出一两名心腹头目，控制住那两个地区便已足够。
就在这时——
大佬提议道，“蒋先生，不如让阿南他们来接手？”
蒋天养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沉思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