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便是生番自己的阐述——如果他当上话事人,将如何发展屯门。
说实话,讲得不错,甚至超出预期。
但张凯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
这瞎话编得实在太圆满了。
真的,谎话能说到让人动容的地步,也算一种本事。
张凯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小看了生番。
起初以为生番不过是个莽撞冲动的家伙,毫无心机可言。
然而此刻,望向生番的眼神却逐渐转冷。
只因他竟能将谎言说得天衣无缝,甚至慷慨激昂。
一个人连说谎都能如此振振有词,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张凯清了清嗓子,打断了生番。
他问道:“生番,你对 ** 有什么看法?”
全场顿时哗然。
“ ** 是洪兴的大忌,屯门绝对不允许贩卖 ** 。”
“那么,如果有人承诺让你立刻成为洪兴的话事人,条件是你同意他进行 ** 交易。
你会答应吗?”
生番一时语塞。
黎胖子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凯哥,你这话说得不妥吧。”
“哦?我哪里不妥?”
张凯侧目看向黎胖子。
雷耀阳曾特别提起过他,看来是早有安排。
张凯本就对他不满,此刻更是毫不客气。
“黎胖子,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说得不对?”
“你不该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来考验生番。
这里谁都知道不允许贩毒。
凯哥,如果你有生番贩毒的证据,大可以拿出来给大家看。
如果没有的话……”
“你是打算先砍死我,然后自己当话事人吗?”
张凯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黎胖子一时语塞。
确实,且不说能否打得过,洪兴的规矩也不是谁杀了老大就能上位。
相反,杀害老大的人会成为整个洪兴的公敌,真正能接替位置的,应当是能为老大 ** 的人。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无话可讲,大家也都无话可说了。
今天还选什么?干脆都别选了,各自散了吧,让凯哥一个人决定就好。”
黎胖子字字句句直指张凯。
若不是蒋天生在场,局面恐怕难以收拾。
蒋天生笑道:“黎胖子,今天我还偏不让大家走,所有人都得坐在这里投票。
至于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偏偏不告诉你。”
他指着生番说道:“生番,你稍等一下。
陈耀,蒋先生,我有话要说。”
蒋天生和陈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张凯既然有话要说,必然事关重大。
他们决定先听听看。
但当张凯说出生番可能勾结雷耀阳贩毒时,两人都感到意外。
陈耀沉吟片刻,问道:“你这么说,应该有证据吧?”
“人赃并获。
他和雷耀阳见面时正好被我撞见,他不知道我就在隔壁。
他们的对话,我全都听到了。
有录音也有证据,但现在不能公开。
因为我还想给生番一个机会。”
张凯并非不愿拿出证据,但若话事人候选人因背叛而被取消资格,洪兴无异于自打耳光。
陈耀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说得对,我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也不能取消生番的资格。
但开会之前,你应该先跟我们通个气。
现在让大家都很被动。”
“那开会之前谁又告诉过我呢?我也是在会前几个小时偶然得知这件事的。”
陈耀和蒋天生立刻想到了今天跟随张凯来的那个人。
他们都认识洪承祖——毕竟港岛最古老的帮派当属丐帮。
这位丐帮少帮主是老帮主的孙子,虽然早已不收徒,但当年他打遍港岛无敌手的风采,陈耀和蒋天生仍记忆犹新。
据说他后来出国留学了。
至于何时归来,无人知晓,只知老帮主过世后他便接手了帮派。
这样身份的人,不太可能说谎。
“这种事你应该先跟我们商量,怎么能先找洪承祖呢?”
陈耀觉得有些不妥。
张凯一脸无奈。
“你以为我去办什么事了?我就是去找他的!结果却让人看了场笑话!”
“他们专挑咱们平时少去的地方下手。
洪承祖这回约我,偏偏就选在这种地方。
不然,哪能这么巧全撞上了?”
陈耀默然。
这也太过巧合了。
老天这到底是帮洪兴,还是想毁了洪兴?
“陈耀,你有想法,说说看。”
蒋天生一眼就看出陈耀憋了一肚子话。
其实陈耀的主意很简单。
就是淡化生番作为话事人候选人的身份。
最好能让大飞在这次竞选中胜出。
这样一来,可以借机把生番调离屯门。
但他必须独自离开,一个兄弟也不能带。
只剩他孤身一人,哪怕去别处当个头目也没问题。
按陈耀的想法,生番变成这样后,就等于在帮会里被边缘化了。
如果生番能改过自新,弃恶从善,和雷耀阳划清界限,或许还能留用。
“我只能说但愿如此。”
张凯叹了口气。
“那么现在继续。”
“不过,生番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张凯的坚持。
蒋天生点头,陈耀也点头。
其实两人都清楚,这不只是坚持的问题,更是要让生番亲口说出,如果他贩卖橘子粉会有什么下场。
如果在接下来的竞选或往后的日子里,他还和雷耀阳牵扯不清。
陈耀一定会让他“信守诺言”
三人回来后,所有洪兴兄弟都看着他们。
张凯不再开口,由陈耀说话。
陈耀说道:“生番,刚才老大的问题你必须回答。
现在你该告诉所有兄弟,你对橘子粉是什么态度。”
黎胖子直接拍桌。
“陈耀,我敬你是白纸扇。
你今天怎么也在拉偏架!”
“拉偏架?拉偏架也得是势均力敌的双方吧。
你和老大,能打得起来吗?黎胖子,我知道你最近走动了不少关系,但也不必这样自抬身价。”
不少人笑起来。
是啊,话事人和张凯之间确实只差一点。
但这中间差着一大截。
好比皇帝的兄弟和皇帝之间的差别。
张凯毕竟是洪兴的人,你黎胖子还是个老人。
但和他比,确实差了些分量,是自抬身价。
“我们三人决定的事,哪轮到你插嘴?今天你有点过于活跃了。”
蒋天生冷笑道。
黎胖子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同时得罪三位洪兴大哥。
蒋天生、陈耀、张凯,这三人若没一个向着他,恐怕真混不下去了。
“还不坐下?”
在陈耀注视下,黎胖子只得坐下。
生番低下头,轻轻摸了摸鼻子。
“如果有人告诉我,只要贩卖橘子粉就能帮我当上洪兴话事人,我坚决不干。
如果我贩卖橘子粉,就让我死在众兄弟眼前。
洪兴以后任何人贩卖橘子粉,都死在众兄弟眼前。”
“好,我知道了。
这事我给你记着。”
“陈耀,你记什么?最好让他现在就死在兄弟面前。”
黎胖子还在阴阳怪气。
陈耀冷笑:“他什么时候死你管不着,我也管不着。
就看生番自己怎么做。
他做对了自然长命百岁,做不对的话自己往死路上撞,谁也拦不住。”
黎胖子被灌了一肚子火。
生番也被灌了一肚子火。
接下来轮到大飞。
他是今天候选人中的最后一位。
大飞一上来,生番那边立刻响起倒彩。
陈耀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能让陈耀脸色难看,这帮人也确实够厉害。
蒋天生对着话筒轻声说道:“要是再发出这种声音,就请你们出去,等投完票再进来。”
生番那伙人立刻安静下来。
没错,如果他们被赶出去,谁还给生番投票?这帮人马上就不敢作声了。
大飞的发言其实很简略,与其说是竞选演讲,不如说更像一份保证书。
他承诺自己会全心全意经营好屯门。
虽然对屯门的具体情况不算特别熟悉,但他有一颗带着兄弟们共同打拼的心。
光是这份实在,就为他加了不少分。
“你教他的?”
蒋天生问张凯。
“我可教不出这么丢脸的徒弟。”
张凯笑着回答。
“学得挺好。”
蒋天生点了点头。
与其卖弄聪明,不如坦率示拙。
大飞本就是这种人,这么表达反而自然。
关键是他向来以“忠义”
立身,说一句话,就有一句话的分量。
几位话事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赞许的神情。
生番之前说得头头是道,却未免有些花哨了。
不如大飞来得实在。
“说来说去,你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光有心有什么用,我也有心,怎么不让我去?”
黎胖子插嘴道。
他身边的人也跟着冷笑。
大飞看向他:“你已经是话事人了,要是你去屯门,那我就得去你的地盘了。”
“说这话,等于你默认自己是话事人了对吧?几位老大都同意了吗?”
此话一出,张凯、蒋天生和陈耀都察觉到,黎胖子这是把他们也拖进去了。
今天这胖子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处处针对他们?
难道昨晚吃了仙丹,今早突然长了胆子?
“收钱了。
不把生番推上去,不好交代。”
张凯低声说。
原来如此。
蒋天生和陈耀顿时明白了。
“怎么办?”
陈耀问。
“先不管,看他能闹到什么程度。
正好趁这机会磨一磨大飞的性子。”
接下来的对话倒是颇有意思。
大飞百般解释、推脱,黎胖子却百般刁难。
大飞说东,他偏往西扯;大飞说西,他又扯到东边去。
台上的大飞被他弄得焦头烂额。
别说三位脸色渐冷的老大,就连提名人韩宾也面色不佳。
其他几位话事人,神情也都不太好看。
张凯此时已经不想说话。
黎胖子有点过分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有些生气,现在反倒一点气都没有了。
相反,他有点好奇——
黎胖子究竟想把今天的气氛搅到什么地步?
“够了!”
真正爆发的人不是台上的大飞,而是台下的韩宾。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黎胖子:
“你在这里东拉西扯,到底什么意思?大飞说得或许不精彩,可这份心意大家都看得明白。”
“我的心意大家也看得明白,你倒是看啊!”
“你有个屁的心意!你是什么东西,真当没人知道?之前你怎么来找我说的?”
韩宾这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十三妹双手插兜站起来:“各位兄弟别惊讶。
这胖子之前找过我和韩宾。
他想让韩宾取消大飞的提名,但韩宾没答应。
后来他又托人找我,让我投生番一票,事成后分我好处。
黎胖子,我本来以为你至少会把事情做得稍微公平点。
可现在,你这死胖子真让我恶心!我这一票现在就投给大飞。
你能搞手段,我也能。”
“我也投大飞!”
黎胖子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直接站了起来。
太子、韩宾和十三妹三人便已占去三票,话事人总共才几位?
更麻烦的是,十三妹本该投给生番的那一票,如今直接落到了大飞手里。
“你们私下串通好了?”
蒋天生此时显得更为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