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里！？”
“为什么玉佩会出现在海里！？”
几乎在派蒙放声惊叫的同一瞬，申鹤受到本能的驱使，竟冲出人群，纵身从群玉阁上一跃而下，跳入了茫茫大海之中。
“申鹤！”
先有小师弟的下落不明，后又有师妹这般的猝不及防的意气用事。
甘雨顿时被吓得面容血色全无，唇瓣止不住地发颤。
见此。
刻晴下意识迈开脚步，亦是不顾危险与后果，也想跟着申鹤跃入海中，寻找陈墨。
可有了申鹤的前车之鉴。她前脚刚朝群玉阁边缘迈出几步，荧眼疾手快，后脚便快步上前拽住刻晴的胳膊，及时制止了她的冲动之举。
“放开我！”刻晴猛地甩手。
任凭她如何用力，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荧的拉扯。
陈墨孤身与魔神交战时，自己什么忙也没能帮上他……
如今他沉入大海，身处险境…自己仍旧只能眼巴巴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一股无力感，在刻晴心底生根发芽，激化了她心底的焦虑与不安。
对「失去陈墨」的恐惧于此刻彻底爆发。
刻晴的嗓音中，充斥着平日里罕见的急躁：
“陈墨还在海里…我要去把他带回来……！”
“你们这样跳下去，除了多几个人遇险，还能有什么作用？”
荧沉声质问，语气之严厉，倒不如说是在呵斥对方。
她随之加剧手上的力道，企图以这种方式逼迫刻晴恢复冷静。
渐渐地。
刻晴白皙的手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印。
“况且，陈墨究竟在何处都还不能确定。”
“万一……万一沉入海底的仅仅只有玉佩，你们岂不是白白落入了危险之中？”
荧继续劝解。
纵然她说得有万般道理，奈何刻晴已然被冲昏了头脑，顾不得思考。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陈墨的一丝线索，那个她眷恋、牵挂的男人，如今十有八九正站在鬼门关前，而她却只能待在安全的群玉阁上静静等待、祈祷之外，什么都为他做不了……
无论如何。
这都是刻晴无法接受、决不认可的。
她紧咬下唇，似是还想辩驳些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留云借风睁开了仙眸。
“前辈……”凝光第一时间上前询问，“敢问情况如何……？”
“玉佩的气息……”
“在云来海的深处…大约百丈深的位置……”
“用不了多久，怕是就会彻底消散……”
留云借风一字一顿，艰难开口。
本以为仙鹤探查到的是一份慰藉，不曾想竟又是一记重锤。
那可是凝聚了众仙力量的玉佩。
能将其损坏至濒临消散的地步，怕是除了魔神爆炸后的余波，云来海上再无第二股力量能够轻易做到。
护身玉佩尚且如此。
其持有者，陈墨的处境，定然也不会有多么乐观。
留云借风的回答如同一盆冰水。
冰水从众人头顶倾泻而下，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作为陈墨的师父。
留云借风对陈墨的关心，不比任何一人要少。
可作为长辈、作为仙人，她深知自己绝不能在孩子们面前流露出负面情绪。
以免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氛围，崩塌至冰点。
她虽极力遏制情绪翻涌。
可话语中抑制不住的颤音，终究被凝光听得真切。
百丈…足足百丈深的海底……
如此深处的水压，已远远超出普通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更何况陈墨如今还极有可能，因消灭魔神的反噬，而处在极其虚弱的状态……
思虑至此。
凝光今日所承受的所有疲惫与压力；
连同着对陈墨的担忧与恐慌，于这一刻彻底决堤。
情绪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这位素来以沉稳、心计闻名的天权星，此刻却全然像个失去「心中所爱」的普通女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的视线陡然模糊了一瞬。
双腿也当即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失去平衡。
“凝光小姐……！”
甘雨迅速上前，连连将她扶稳，“您…您没事吧……？”
“无碍……”凝光扶住甘雨的肩膀，勉强撑着身子，重新站稳。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聚焦在脚下这座凝聚了自己毕生心血的「群玉阁」上。
朱红色的双眸，逐渐失去了亮光，变得黯淡无神。
“若早知如此……”
“起初你说不想白修这群玉阁时…我便说什么都要制止你……”
凝光低声呢喃。
似是抱怨，更多的又像是在深深地自嘲。
她清楚陈墨当时此言有一半是在玩笑，他决意引爆魔神，更多的是为了璃月；
为了不让儿孙后辈们，不必每隔上千年，便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奥塞尔入侵」。
可坦言。
当陈墨驳回了「牺牲群玉阁」，这个她再三纠结，好不容易才做出的决定时。
凝光心里多少是抱有一丝侥幸和庆幸的。
那时的她从未意识到：
自己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将陈墨与群玉阁放在了同一杆秤上。
去权衡、对比二者的份量。
甚至还过分地偏袒了后者……
等回过神来。
凝光意识到这一点时，陈墨却早已代替她「最重要的」群玉阁，沉入了冰冷的云来海。
代价到了这份上，于凝光而言，远比从零修建万万座群玉阁还要惨烈，让她难以承受！
无尽的悔意，几乎要将凝光吞噬殆尽。
她憎恨那个，因群玉阁得以保全，而感到庆幸的自己；
后悔因为自己的默许和准允，亲手将陈墨推入至冰冷刺骨的海底……
她多希望，自己能在陈墨面前忏悔，亲口诉说这份「悔之晚矣」。
但……
只怕是再也做不到了……
……
云来海深处。
一枚玉佩缓缓下沉。
其品色极佳，在漆黑的海水中泛着零星的微光。
忽地。
玉佩像是有所感应，周身的光芒不再微弱，变得愈发醒目。
一条海鱼被这道亮光吸引。
误以为是什么罕见的小鱼，于是敞开大口，顺势将其吞入腹中，随后朝着东南方向，全速游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