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说到这里,抬起头,那双被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对金钱最纯粹的渴望。
“主要吧,红姨要是赚了大钱,我这当外甥女的,也能跟着沾沾光,多买两件漂亮衣裳穿穿嘛!锦绣阁的新料子可贵了!”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完美地将一个“心比天高、身为下贱、爱慕虚荣但又有点小聪明”的胖姑娘形象立住了。
人设,稳如泰山。
陆绥听完,不置可否。
他只是用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看着她,完全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
安颜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这老狐狸,不会不信吧?
就在她准备再加点猛料,比如编一段自己为了减肥饿晕在床头的悲惨故事时,陆绥终于开口了。
“在下陆绥。”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绥,有安抚、安泰之意。”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
陆绥?
她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碎片翻滚,也没找出这号人物,不知道是想不起来,还是原主压根不知道。
但安抚?安泰?
安颜看着他那张妖孽的脸,再听听这名字的寓意。
好家伙。
她以为自己取个“绝世容颜”的“颜”字,已经是够不要脸的了。
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男人,直接给自己安了个普度众生的名号。
怎么着,你是活菩萨下凡,来安抚我们这些苦命人的吗?
安颜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但她面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屈膝行礼:“原来是陆公子,久仰久仰。”
鬼才久仰你。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那个……陆公子……”安颜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您刚才让小厮传话说……有重赏?”
别跟我扯那些虚的了。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赶紧的,把钱拿出来,咱们俩货两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还等着下去看看有没有哪个喝多了的冤大头,掉了金豆子银锞子呢。
时间就是金钱啊朋友!
陆绥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毫不掩饰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非但没提“重赏”的事,反而换了个话题,“安颜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
安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有趣?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有趣了。
夸一个女孩子有趣,跟说她长得不好看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现在确实长得……比较有福气。
但这也不是你一个外人能随便评价的!
安颜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陆绥又记了一笔。
“陆公子过奖了。”她皮笑肉不笑,“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实诚。”
潜台词:别跟我玩虚的,赶紧给钱。
陆绥像是完全没听懂她的暗示,自顾自地倒了杯酒,递到她面前。
“尝尝?西域来的葡萄酒,一万两黄金也未必能买到今晚这一批。”
安颜看着那杯殷红如血的酒液,又看了看陆绥那张比酒还醉人的脸。
她心里警铃大作。
淦!
这人不会是想灌醉她,然后……
安颜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胸前二百五十斤的肥肉。
她咽了口唾沫,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小女子年纪还小,红姨不让喝酒。”
主要是,她现在在减肥。
这玩意儿热量太高了!
再说了,他给的酒,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她这一脸警惕,活像只护食的仓鼠的模样,陆绥终于忍不住,又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胖姑娘,油盐不进,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
——钱。
陆绥就这么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把人溺毙在春水里。
他终于放下了那只玉杯,身体微微前倾,妖孽的脸凑近了几分,连空气里冷冽的异香都浓郁了。
“安颜姑娘,你觉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什么东西,能让这满楼的男人,心甘情愿,甚至争先恐后地把金子往外掏?”
安颜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正题来了。
她就知道,这只笑面狐狸花了那么大价钱,绝对不是为了跟她探讨人生哲理。
这是看上了她的“创意”了。
安颜的大脑飞速运转。
知识付费,懂不懂?她脑子里那些后世烂大街的营销方案,放在这个时代,那都是降维打击,是能申请专利的商业机密!
想空手套白狼?门儿都没有!
安颜脸上的警惕瞬间被一副憨傻的茫然所替代,她眨巴着那双被肥肉挤压得存在感极低的眼睛,一脸纯真地看着陆绥。
“嗯……是……是漂亮姐姐吗?”
她歪着头,努力做出思考的样子。
“还有好听的曲子,好看的舞?”
“反正……反正我每次看到漂亮姐姐们在台上,就觉得她们真好看,要是我有钱,我也给!”
演技,登峰造极。
她现在就是春日楼里最傻白甜的那颗“遗珠”。
陆绥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恼,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厮,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用托盘呈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安颜面前。
白花花的银子,在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安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虽然不如金子那么震撼,但这也有十两吧?够她买多少只烤鸭了!
安颜的内心在激烈斗争。
给,还是不给?
这是道送命题。
她伸出肉乎乎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子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动作快到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钱都收了,总得说点什么。
安颜揣好银子,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看着陆绥,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公子,我跟您说个秘密,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新奇。”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要让那些人觉得,花了这个钱,他看到的就是全天下独一份的宝贝。这叫……走高端路线!”
说完,安颜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好像……瞬间就明白了这只狐狸把她叫来的目的。
这哪里是看上她的美色(虽然她自认有潜力),这分明是看上了她的脑子!把她当成免费的商业策划顾问了!
这春日楼不能是他的吧?
不应该,那他应该在三楼,还是说“融入群众”?
陆绥听完她的话,眼里的笑意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实的赞许。
他就知道,这胖姑娘一直在装。
“哦?高端路线?”他靠回软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么说来,安颜姑娘心里,应该还有不少这样的‘新奇’点子?”
“不妨……说来与本公子听听?”
安颜懊恼,这人搁这套路她呢。
一听就知道她有很多想法。
说?怎么可能!
安颜脑子里装着一个完整的现代娱乐产业资料库。
可这些东西在古代,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理想很丰满,现实是骨感的。
她现在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胖子,没钱没人没权,把点子说出来,那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安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是一副“我的脑子已经被掏空了”的呆滞表情。
就在这时,陆绥又拍了拍手。
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厮,再次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银子。
是一块金元宝。
就是刚才砸在她脚边,被她藏进怀里的那块的“孪生兄弟”。
小厮稳稳地放在了托盘上,再次递到安颜面前。
那金光,差点把她二百五十斤的灵魂都给闪出窍了。
安颜的眼睛都直了。
她感觉自己的原则、底线、矜持……在看到这块金子的瞬间,全都土崩瓦解,碎成了渣渣。
这……
这金光闪闪的东西……
她根本无法拒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