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进暗道，带着一股灼热的腥气。陈砾走在最前，左腿义肢踩在湿滑岩壁上发出轻微摩擦声。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赵铁柱跟得很近，机械臂运转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小棠靠在孟川送来的探测浮球旁，脸色发白。她抬手抹了把鼻尖，指尖沾了点蓝血，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按在浮球表面。一道微弱的光波扫向前方。
“还有三百米。”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温度……快到临界点了。”
陈砾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根枯黄麦秆。它已经干透了，一碰就碎。他把它插进岩缝，三秒不到，麦秆变黑，卷曲，化成灰掉进裂缝。
“不是自然热流。”他说。
身后传来信号接收器的滴滴声。孟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最后一台飞虫进去了。画面还能看，别再往前了。”
屏幕上出现火山口内部影像。环形金属阵列悬浮在岩浆上方，表面刻满影母标志。六条能量导管从阵列延伸而出，分别接入海底不同方向——其中一条直指净土基地坐标。
“她在用火山当电源。”陈砾低声说。
“不止。”小棠突然抬头，“它在呼吸。”
没人接话。但他们都感觉到了。脚下地面有节奏地颤动，像心跳。
陈砾伸手摸向系统界面。屏幕亮起，弹出提示：【检测到高浓度地热能，是否启动净化吸收？】
他没选是，也没否。
“继续前进。”他说。
通道越来越窄，空气烫得睁不开眼。他们戴上隔热面罩，但赵铁柱的机械臂已经开始报警。红色指示灯闪个不停，散热口喷出白烟。
“撑得住。”他咬牙说。
走到尽头时，一面岩壁挡住去路。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黑色结晶，像是被高温反复烧结过的矿渣。陈砾蹲下身，将掌心贴了上去。
【触土觉醒】发动。
净化能量渗入岩层，黑色结晶迅速剥落，露出下方光滑的金属表面。紧接着，整片墙壁亮起，全息投影浮现出来。
画面中是三十年前的实验室。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控制台前，中间那个女人背对着镜头，长发挽起，颈后插着数据接口。她说话时，声音经过机械处理，听不出情绪。
“地热增幅器一号工程启动。目标：激活全球生化改造协议。能源来源：海底火山群。第一节点，已部署完成。”
画面切换。火山口被改造的过程快速播放。金属阵列升起，导管连接地脉，最后，一团熔岩缓缓凝聚成人形，悬浮在阵列中央。
投影结束。
岩壁重新变黑。
“影母早就在这里动手了。”陈砾收回手，“这不是临时据点，是计划的一部分。”
赵铁柱盯着那团熔岩人形消失的位置：“它要是活的呢？”
话音刚落，地面猛然一震。
头顶岩层裂开，赤红岩浆顺着缝隙流下，在接触到金属阵列的瞬间，竟停住，转向，汇成一道环形火流。中心处，一个由熔岩构成的人形缓缓升起。
它没有五官，双眼位置是两块赤红晶体。它抬起手，指向陈砾。
“你来了。”它的声音像地底轰鸣，“摧毁矩阵，或者成为新神。”
谁都没动。
小棠突然抓住陈砾的手臂：“哥，它在读我。”
“什么？”
“它在学我的想法。”她闭上眼，额头渗汗，“刚才那些话……不是直接说的。是它从我脑子里拿走的词，拼出来的。”
陈砾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敌对，也不是守护。这是交流，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
“我们不想毁它。”他说，“我们想阻止影母。”
火山灵体不动。
几秒后，它双手下压。
整个火山口开始共振。地面裂开更多缝隙，岩浆喷涌而上，在空中形成一根巨大光柱，直冲海面。远处传来警报声，断断续续，是基地的紧急广播。
孟川的声音急促响起：“老陈！能量反应超标！再不停止，这片海域会全部沸腾！你们必须做点什么！”
陈砾低头看系统界面。提示还在：【空间农场可吸收地热能，升级为恒温生态区】。
他忽然懂了。
这矩阵不只是武器，也不只是电源。它是开关。谁能控制这里的能量，谁就能影响整个深海设施网络。
“赵铁柱！”他喊。
“在！”
“掩护路线。准备撤，但别真走。”
赵铁柱立刻转身，机械臂切换成防御模式，守在通道入口。他知道意思——虚张声势，逼对方做出反应。
陈砾没动。他盯着火山灵体，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
净化能量从体内涌出，顺着地面流入阵列边缘。金属环轻微震动，颜色由黑转灰。
灵体微微偏头。
“你在测试我？”陈砾说。
没有回答。但它抬起一只手，指尖滴落一滴岩浆。那滴熔岩没落地，而是悬在空中，慢慢凝固，变成一块暗红色晶体。
陈砾走过去，捡起晶体。入手不烫，反而冰凉。
系统提示跳出来：【获得“地核结晶”x1，是否存入空间农场？】
他选择了是。
就在晶体消失的瞬间，灵体突然抬手，掌心对准小棠。
一股吸力传来。小棠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她鼻尖再次渗出蓝血，这次更多，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发出轻微“滋”声。
“它在抽我的精神力。”她喘着气，“但它……也在给我东西。”
“什么？”
“一段记忆。”她闭眼，“不是影母的。是更早的……有人在这里种过东西。”
陈砾皱眉。
种植？在这种地方？
他看向脚下。阵列周围确实有一圈异常区域，土壤颜色偏深，质地松软，不像长期受高温影响的样子。
他单膝跪地，手掌贴上地面。
【触土觉醒】再次发动。
这一次，净化能量不再攻击，而是试探性地扩散。它穿过金属导管，渗入地层深处，接触到某种沉睡的东西。
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脑海。
——焦黑的土地上，长出第一株嫩芽。
——一个人影弯腰浇水，动作笨拙但认真。
——种子埋进土里，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别放弃**。
陈砾猛地收回手。
他呼吸变了。
那不是影母的记忆。那是……另一个人留下的。
“这地方原来是个试验田。”他低声说，“有人想在这里种东西，用火山热当养分。”
“谁？”赵铁柱问。
“不知道。”陈砾摇头，“但这个人失败了。矩阵建起来之后，所有生命都被清除了。”
火山灵体静静看着他。
几秒后，它抬起手，指向阵列中心。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盘坐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它在等继承者。”陈砾说，“不是来破坏的，也不是来统治的。是来继续这件事的。”
系统提示第三次弹出：【确认吸收地热能？倒计时：90秒】
孟川在通讯里喊：“老陈！你只剩一分半！再不做决定，整个结构要锁死了！”
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岩壁已经开始塌陷，碎石不断掉落。
小棠靠着墙，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浮球。她嘴唇发紫，但还在坚持输出精神力，维持探测范围。
陈砾盯着火山灵体。
“如果我选‘成为新神’，会怎样？”
灵体没说话。但它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和陈砾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陈砾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两人的掌心相对，中间隔着三十米的空气与火焰。
系统倒计时跳到六十秒。
他还没做选择。
灵体忽然开口，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不再是地底轰鸣，而是带着一丝沙哑的人声，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你准备好承担代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