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返航的螺旋桨声还在耳边回荡,指挥室的通讯灯突然亮起。程远站在门口,作战服没脱,脸上沾着灰土,手里拎着一个布袋。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抓到了。”他说,“五个,在旧国道三号加油站后面藏了半宿。”
陈砾抬起头,手指在桌边敲了一下。系统界面一闪而过,签到已完成,东西还没看。他没问过程,只说:“人呢?”
“关在东侧临时牢房。”程远声音低,“带头的那个左脸有疤,我认出来是老张以前一起运货的。”
陈砾站起身,义肢碰地时发出一声轻响。他朝门外走,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泥土味。程远跟上,两人一路无话。
牢房是用废弃车库改的,墙厚,门铁皮包着。里面点了盏油灯,光线昏黄。五个人坐在地上,手脚绑着麻绳,头低着。那个烧伤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
陈砾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说话。
“你在仓库轮值过三天。”陈砾说,“名单上有你。当时没人查你,是因为缺人手。你走了,没人多问一句。”
男人喉结动了动。
“现在你回来散播谣言,说我们的药有毒?”
“我没……”
“你说了。”程远站在门口插话,“有人录到你在流民营外对一对母子说‘打了针的孩子会抽搐吐黑血’。那孩子才六个月。”
男人肩膀抖了一下。
陈砾没动。
“谁让你来的?”
“血鹰帮。”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们说只要我把话说出去,就给十斤粮,还能进他们的庇护所。”
“你还做了什么?”
“我……还带人拍了你们装药的画面。发给了接头人。”
“接头人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每次都是在废弃变电站碰面,东西放在第三根电线杆下面。”
陈砾站起身,看向程远。
“无人机有没有拍到他在变电站出现?”
“有。”程远点头,“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他和一个穿黑夹克的人见面,交了个金属盒。”
“那就是证据链闭合了。”
陈砾转身走出牢房。外面天色渐暗,麦田边上有人影走动,是巡逻队开始换岗。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屋里那盏灯。
“不是所有错都得拿命还。”他说,“但他得让别人知道,谎言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二天上午,基地广场聚满了人。
陈砾站在高处的木台上,手里拿着一瓶透明药剂。瓶身贴着标签,写着生产日期和编号。他撕开包装,拔掉针帽,在众目睽睽之下扎进自己手臂。
人群安静下来。
“这药救过林小芳的孩子。”他说,“也治好了三十一名感染者。如果它有问题,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话。”
台下有人低头,有人互相看了看。
“敌人不敢正面打进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他们就用嘴来咬人。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的枪,是我们还能相信彼此。”
风吹过麦田,掀起一阵细浪。
“记住——我们不怕谣言,怕的是自己不信自己!”
台下先是沉默,接着有人鼓掌。然后更多人跟着拍手,声音越来越大。几个少年举起手喊了起来,旁边的大人没有制止。
会议结束,人群慢慢散去。有人捡起落在地上的麦穗,塞进衣兜里。
陈砾回到指挥室,打开监控画面。八个屏幕分别显示围墙四周的情况。他点开东区回放,找到昨晚的录像。那个烧伤男人被押送进来时,右手曾悄悄摸过腰间。
他放大画面。
衣服褶皱里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陈砾立即下令调取此人入狱前的所有接触记录。两小时后,报告送来:昨夜值班的两名守卫中,有一人是新来的,由赵铁柱半月前从流民营带回来,登记名叫李强,但身份牌编号与档案不符。
他立刻让人去查李强住处。
下午三点,消息传回。在李强床板下发现一台老旧对讲机,频率锁定在血鹰帮常用频道。同时在他枕头里找到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基地水井、发电机房和药剂储存点的位置。
陈砾坐在桌前,把军刀放在手边。他拨通程远频道:“把那五个俘虏分开看管。那个烧伤的,单独留一间。其他人,今晚全部转移至地下仓库。”
“你要放人?”程远问。
“放一个。”
“哪个?”
“带头的那个。”
“理由?”
“让他带句话回去。”
程远沉默几秒,“你想激怒他们。”
“不是激怒。”陈砾说,“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在看着。”
傍晚,基地东门打开。烧伤男人被松绑,身上换了干净衣服,口袋里塞了一包干粮。守卫把他带到门口,推了出去。
他踉跄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正在关闭。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转身朝荒野走去。
同一时间,血鹰帮地下哨所内。
狼七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简报。上面写着:“净土释放一名俘虏,未加标记,允许其携带食物离境。”
他把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他们当这是施舍?”
“还是示威?”
手下没人敢答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砍刀。刀刃划过桌面,劈裂了木板。
“上次让他们飞一次,是试探。”
“这次放人,是挑衅。”
他转头看向角落的操作员。
“通知所有联络点。”
“从今天起,散布新消息——‘净土的药能让人变成活死人,夜里会爬起来吃同类’。”
操作员点头,正要走。
“等等。”狼七低声说,“派两个人,盯住那个被放回来的人。我要知道他每一步去了哪里,见了谁。”
“要是他真带回了警告呢?”
狼七冷笑。
“那就让他先死。”
基地这边,陈砾正站在指挥室窗前。夕阳照在麦田上,金黄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西墙。他看见几个孩子在田边奔跑,手里举着自制的风筝。
他拿起军刀,在刀柄上轻轻划了一道。
这是新的记号。
刀锋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