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二分，陈砾睁开眼。
墙角那片未被净化的绿色液体还在缓慢蠕动，像一缕活物在地板上爬行。他撑着支架站起身，双腿发软，呼吸时胸口像是被砂纸磨过。系统界面依旧灰暗，没有回应。
远处传来枪声，短促而密集。
他摸出对讲器，按下通话键：“程远，清理开始，优先封锁出口。”
“收到。”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低沉，带着断续的喘息。
主厅内火光未熄，断裂的金属架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几具血鹰帮成员的尸体躺在角落。程远带着三名士兵从东侧掩体冲出，压低身形贴墙推进。他们穿过一道塌陷的拱门，进入实验室走廊。
一名敌人从拐角探头射击，子弹擦过程远肩甲。他没停下，抬手两枪点射，对方应声倒地。士兵投出闪光弹，白光炸开，后续两人迅速突入房间，完成补击。
“控制西侧通道。”程远靠在墙边，抹了把脸上的灰，继续下令，“逐间清查，不留死角。”
与此同时，孟川蹲在主控台前，双手快速操作。屏幕闪烁，数据流滚动，他插入手套连接线，接入残余电路。右手指节缺失处戴着机械辅助套，动作略显迟滞，但敲击节奏稳定。
“自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八分十七秒。”他低声说，“激光炮台准备充能，目标覆盖整个大厅。”
他拔下一根数据线，插入随身携带的干扰装置，按下手柄开关。
“启动Emp。”
嗡——
整片区域灯光剧烈闪烁，监控屏瞬间黑屏，炮台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后停止运转。通讯频道陷入静默。
孟川松开按钮，长出一口气：“管用，但撑不了太久。”
主厅另一侧，陈砾拖着脚步走向中央数据区。地面残留着烧焦的纸张和碎裂的硬盘。他用手电照向一台未完全损毁的终端，屏幕忽明忽暗，跳出一行字：【文件删除中……雷霆计划·分支据点部署】。
他立刻抬头环视四周。
通风管道口的铁栅栏被人拆开，边缘有新鲜划痕。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向北侧后门。
“有人带资料跑了！”
他顺着痕迹追去，穿过一条倾斜的通道。头顶岩层裂缝渗水，滴落在肩头，冰冷刺骨。前方拐角处，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正弯腰钻进管道，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箱体。
陈砾加快脚步。
那人听到动静回头，脸上闪过惊慌，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枪。
陈砾侧身躲进墙后，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火花。他等对方换弹间隙冲出，扑向管道口。那人刚爬出两米，被他一把拽住脚踝拖了下来。
两人摔在地上，箱子脱手滑出。那人翻身扑过去抢，陈砾抢先一步踩住箱体，挥拳砸向对方面部。那人抬臂格挡，反手肘击陈砾肋部。疼痛让他动作一顿，但很快又压上去，掐住对方喉咙。
“别动。”
那人挣扎几下，终于不动了。
陈砾喘着气松开手，将人翻过来按在地上，用束带绑住双手。他捡起箱子，打开锁扣，取出里面的纸质地图和存储芯片。
地图上标注了三个位置：铁路枢纽、地下水库、旧矿坑。每个点旁都写着“储备粮仓”“武器库”“病毒样本转移点”。红色圆圈圈出核心区域，旁边写着两个字：重建。
他盯着那些标记，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程远的声音从对讲器里传来：“主通道已控制，俘虏六人，其余击毙。你那边情况？”
“抓到一个。”陈砾站起身，拎起箱子，“带走了重要东西。”
“我派人接应。”
“不用。”他说，“我自己来。”
他提着箱子往回走，脚步比之前稳了些。主厅内火势已被扑灭，只剩焦黑的残骸堆在原地。程远站在门口等他，身上沾满灰尘，呼吸依旧沉重。
“找到了什么？”程远问。
陈砾把地图递过去。
程远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紧：“他们还想再搞一次？”
“不只是搞一次。”陈砾看着他，“是已经准备好了。这三个点，任何一个都能重新养出病毒。”
程远沉默片刻，把地图折好交还：“那就不能留。”
陈砾接过地图，握在手里。
他看向大厅深处，那些倒塌的实验台、断裂的管线、散落的防护服，还有墙上残留的标语：“新人类计划”。
狼七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清除弱者，留下适应的人”。
可这些人留下的不是适应，是恐惧。
他转身走向出口，步伐不再迟缓。
“通知所有人，任务变更。”他说，“不是撤退，是追击。”
程远看着他：“怎么追？”
“从现在开始，所有漏网之鱼，全部标记。”陈砾停下脚步，回头，“他们建了多少个点，我们就端多少个。一个都别想跑。”
程远点头，立即通过对讲器传达指令。
几分钟后，孟川背着工具包走来，衣服袖口烧了个洞，脸上有烟熏的痕迹。
“Emp装置过载了。”他说，“下次得换个大功率的。”
“有这次就够了。”陈砾说。
“找到什么好东西？”孟川瞥了眼箱子。
“足够让我们知道，这事还没完。”
孟川笑了笑：“那就继续干呗。”
陈砾没说话，只是把箱子抱得更紧了些。
主厅外，天色微亮，火山口边缘透出一丝灰白。风从裂谷吹进来，带着硫磺味和焦土的气息。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队伍重新集结。两名士兵押着被抓的技术员走在最后。那人低着头，嘴唇干裂，一句话不说。
陈砾走在最前面，左腿义肢踏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的手一直放在地图上，指尖隔着布料摩挲着那些坐标。
程远落后半步，低声说：“要不要先回基地？等系统恢复再行动。”
“不。”陈砾摇头，“他们不会等我们。”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铁路枢纽。”他说，“那里最容易藏人，也最容易运货。”
程远没再问。
队伍走出洞口，晨光洒在脸上。远处山脊线上，几只变异鸟盘旋着飞走。
陈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火山口。
风吹动他的衣角，地图的一角从箱子缝隙露出，边角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抬手把它塞了回去。
队伍开始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