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撕裂云层，青鸾号如一支离弦的箭，冲入高空稀薄的气流中。陈砾双手紧握操纵杆，机身在剧烈震动中稳住姿态，前方天际线已泛起不自然的橙红，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某种能量正在积聚。
雷达屏幕亮起三个红点，呈品字形高速逼近，距离两千三百米，速度超过每小时三百公里。他眯了眼，指节压在节流阀上，没有半分迟疑。
“三点方向，距离两千，俯冲角十五度。”耳机里传来小棠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紧绷，“它们开始分散了，右翼那架在提速。”
陈砾立刻压低机头，贴着云层边缘滑行。冷风从缝隙灌进驾驶舱，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颤。他没去挡，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空域。敌机的红外锁定信号一闪而过，被他提前规避——这不是第一次面对围攻，他知道怎么活下来。
两架敌机交错掠过上方，留下刺耳的音爆声。他趁势拉升，在间隙中穿出，直接切入敌阵中心。仪表盘警告灯接连亮起，油温偏高，左翼传感器失灵，但他没看。这时候看仪表等于等死，靠的是直觉，是经验，还有耳机里那个不会骗人的声音。
“六点方向，一架掉头了！”小棠语速加快，“它锁你了！快变向！”
陈砾猛拉操纵杆，青鸾号侧翻滚转，一枚导弹擦着护盾外缘飞过，在后方炸开一团火光。冲击波让机身狠狠一震，安全带勒进肩膀，他咬牙撑住，顺势切入翻滚末端，反向切回敌机盲区。
“干得漂亮！”小棠喘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点笑意。
他没回应，只是手指微调，将通讯频段切换至备用频道。“风筝组，准备接令。”他说，嗓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收到。”少年队那边传来压低的应答，背景有风声和金属摩擦的轻响。
敌机群重新编队，三架同时开启脉冲干扰，雷达画面瞬间雪花一片。外部视野也被硝烟遮蔽，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在云中穿梭。陈砾屏住呼吸，手指悬在武器开关上方，却没按下。现在开火，只会暴露位置。
“别信雷达。”小棠突然说，“它在你正前方三百米，偏左七度，正在俯冲。”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做出决定。右手猛推右舵，机身急转侧倾，几乎垂直翻转。就在那一瞬，一架血鹰帮战机呼啸着从下方冲出，机首直对青鸾号驾驶舱，显然是想同归于尽。
火花四溅，金属刮擦声尖锐刺耳。敌机擦着护盾边缘掠过，尾焰扫过左翼，留下一道焦黑痕迹。冲击波让青鸾号剧烈摇晃，警报声骤然响起，燃油读数跳动下降。
陈砾稳住操纵杆，冷眼看那架敌机失控下坠，拖着浓烟往地面砸去。他嘴角扯了一下，低声说：“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推动操纵杆完成急转，将残影甩在身后。青鸾号重新爬升，进入有利攻击位。他没追击，反而减速，留出空档。
“风筝组。”他开口，声音冷静，“清理残骸。”
两道细小的身影从云底跃出，是改装过的轻型滑翔机，机身轻巧，翼下挂着简易火箭弹。其中一架由少年队员驾驶，飞行轨迹略显生涩，但时机把握精准。他们在空中短暂交汇，确认目标后，立即锁定下坠敌机。
“发射！”陈砾下令。
一枚弹头发射而出，在空中划出笔直轨迹。敌机尚未引爆弹药仓，就被命中腹部，轰然炸开。火球在夜空中炸裂，碎片四散，照亮了下方漆黑的大地。远处基地的轮廓隐约可见，灯火微弱，却始终未灭。
“击落确认。”少年队回报。
陈砾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他抹了一把脸，抬头看了眼燃油余量——还够飞二十分钟。不算多，但足够他继续巡防空域。
“其他目标呢？”他问。
小棠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集中精神。“西北方向还有一批，但速度慢，高度在下降，可能不是战机……等等。”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不对，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什么意思？”
“它们绕开了基地，往西去了。路线很奇怪，像是……避开什么。”
陈砾皱眉。血鹰帮从不搞迂回，更不会主动避战。除非他们另有目的，或者——被什么东西逼退了。
他调出地图，标记出敌机最后出现的位置。那片区域是旧工业废墟，常年被酸雾笼罩，连变异兽都少有活动。但现在，那里出现了热源波动。
“你在看什么？”小棠察觉到他的停顿。
“我在想，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说，“联合空袭？就这点兵力？不像。”
耳机里安静下来。小棠没再说话，但她仍在感知，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在数百米高空之下。陈砾能感觉到那种存在感——轻微、持续，像风吹过耳畔。
青鸾号缓缓盘旋，保持在两千五百米高度。机身受损，护盾效率降到百分之六十，左翼有些许变形，但还能飞。他不想降落，至少现在不行。敌人撤了第一批，不代表战斗结束。他见过太多假象，也吃过太多亏。
下方，基地灯火依旧。地堡入口紧闭，防御塔上的守卫还在岗位，长矛竖立，弓弩上弦。没人放松，哪怕空袭看似结束。
他低头看了眼通讯面板。程远那边没有新消息，意味着地面一切正常。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小棠。”他忽然叫她名字。
“我在。”
“你刚才说，那批敌机绕路了？”
“对，它们改变了航向，现在正沿着旧铁路线往西移动，速度很慢，像是在观察地形。”
“观察？”他冷笑一声，“他们不需要观察。这片地图早就烂熟于心。”
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敲了下操纵台。这个动作他常做，尤其是在思考的时候。系统界面不在眼前，但他习惯性地想确认任务进度——尽管他知道，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你有没有觉得，”他缓缓说，“这场空袭，更像是个幌子？”
小棠没回答。她似乎又陷入了深度感应状态，呼吸变得极轻。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我看到……有个东西在动。很深的地方。不是飞机，也不是车。像……某种生物反应，但频率很怪，不像正常的变异体。”
陈砾眼神一凝。
“你能确定？”
“不能完全确定，但它在跟着那支敌机残部移动。像是……被吸引过去的一样。”
他沉默片刻，忽然拉动节流阀，调转机头，朝西北方向飞去。
“你要去那儿？”小棠语气紧张起来。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是不是麻烦？”他说，“你继续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可你的油量不够返航了！”
“那就别返航。”他声音平静，“如果真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冒出来，咱们现在就得知道。”
青鸾号划破夜空，朝着工业废墟的方向疾驰而去。机身震动加剧，警报灯再次闪烁，但他没管。风从破损的舷窗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
下方的地表越来越荒芜，焦黑的土地上零星分布着倒塌的厂房和锈蚀的管道。一道断裂的高架桥横亘在视野中央，像是巨兽的残骨。
就在他即将进入目标区域时，小棠的声音突然变了。
“等等……我感觉不到它们了。”
“谁？”
“所有信号。敌机，还有那个地下反应……全消失了。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陈砾猛地拉高机头，悬停在废墟上空。他打开夜视模式，扫描地面。镜头扫过一处塌陷的地下通道入口，那里原本堆满瓦砾，此刻却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边缘光滑，像是被高温熔断的。
他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断续的少年队呼救：“队长……我们发现……地下有动静……东侧围墙外……土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