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南宫烬出手敲打镇国公府与柳家后,府内外一时间风平浪静,再无波澜。柳氏母女如惊弓之鸟,再不敢寻苏清颜的晦气。翊王府内,更是无人敢对王妃不敬。苏清颜乐得清闲,除了处理府中必要事务,便潜心研究医理,调理身体,偶尔与南宫烬在书房“偶遇”,交换一些朝堂动向与府内“听风阁”探得的消息,日子倒也平静。
转眼已入深秋,寒意渐浓。这日,南宫烬处理完公务回府,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体内的寒毒虽经苏清颜精心调治,有所缓解,但每逢阴雨天或劳累过度,仍会隐隐发作,寒气侵体,令人不适。
“王爷可是身体不适?”晚膳时分,苏清颜见他眉宇间有郁色,气息也略显滞涩,便放下碗筷问道。
南宫烬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无妨,旧疾罢了。”
苏清颜仔细打量他片刻,道:“王爷近日操劳过度,寒气有所郁结。光是药石之力,恐难根治。不若……泡一泡温泉,辅以药浴,可舒筋活血,驱除寒湿,对压制体内寒毒大有裨益。”
南宫烬抬眼看向她,眸色深沉:“温泉?”
“不错,”苏清颜点头,“王府后山,不是有一处引来的温泉汤池么?听闻池水引自地下热泉,常年温热,有疗愈之效。只是……”她顿了顿,“需得佐以臣妾特制的药散,以针灸引导药力,效果方能最佳。”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寻常的治疗方案,唯有她自己知道,提到“药浴”与“针灸引导”时,心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这意味着,治疗时,两人之间,必须毫无阻隔,至少……需要她施针。
南宫烬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依王妃所言。”
苏清颜心中微定,面上依旧沉静:“臣妾这便去配制药散,王爷可先去汤池稍候。”
夜色笼罩着王府后山,温泉汤池位于一处被天然竹林环绕的幽静院落之中。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蒸腾的雾气将周围的亭台楼阁衬得如同仙境。
南宫烬已先一步到了,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白色中衣,坐在汤池边的石阶上。池水温暖,雾气朦胧,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苏清颜带着云芷,提着药箱和配好的药散姗姗来迟。她吩咐云芷在院外等候,自己则捧着药箱步入汤池范围。
温热的水汽夹杂着药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苏清颜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朝南宫烬走去。
“王爷,请入池。”她在他身旁的石台上放下药箱,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缥缈。
南宫烬没有多言,起身,走入汤池。温热的池水瞬间淹没他精壮的胸膛。白色的中衣被水浸湿,紧贴身躯,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水波荡漾,水光映着他俊美的侧脸,雾气缭绕,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慵懒与……魅惑。
苏清颜移开视线,打开药箱,取出调配好的药散,均匀撒入池中。药散入水即溶,无色无味,池水依旧清澈,但水汽中弥漫的药香却浓郁了几分。
“需得行针,将药力引入经脉,方能事半功倍。”苏清颜取出一卷银针,走到池边蹲下,看着水中的南宫烬,“请王爷褪去上衣,背对臣妾。”
水雾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穿透雾气,将她看穿。
沉默在氤氲的水汽中蔓延。片刻,水声轻响,南宫烬依言转身,背对着她,抬手,缓缓褪去了湿透的中衣,露出宽阔而肌理分明的背部,以及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在雾气与水光中若隐若现。
苏清颜的心跳漏了一拍。饶是她心性坚韧,前世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如此近距离、几无遮拦地面对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尤其还是南宫烬这样拥有着强大压迫感的男子,仍是头一遭。水汽蒸得她脸颊微烫,指尖也有些不自觉地蜷缩。
但下一刻,她强行压下了心中那丝异样,医者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她目光沉静下来,手指拈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池边灯火的映照下,银针泛起清冷的光芒。
“王爷,放松,臣妾要开始了。可能会有些酸胀,但切不可运功抵抗。”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镇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南宫烬低低应了一声,闭上眼,身体微微放松,但全身肌肉仍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戒备状态。
苏清颜不再迟疑,摒除杂念,手腕一抖,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他背部的“大椎”、“风门”、“肺俞”等几处大穴。她的动作快、准、稳,每一针落下,都带着精纯而温和的内力,引导着池中药力丝丝缕缕渗入他体内,驱散着郁结的寒气。
南宫烬身体微微一颤。银针刺入的感觉并不疼痛,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酸胀与温热感,仿佛有无数暖流,正随着她的针尖,缓缓注入他冰封已久的经脉,驱散着那附骨之疽般的阴寒。这感觉陌生而舒适,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汤池水汽氤氲,将他与她笼罩其中,仿佛隔开了一个朦胧而私密的世界。只有水波轻响,和她沉稳的呼吸声,以及银针偶尔发出的细微破空声。
苏清颜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与周遭的水汽混在一起。她纤长的手指在银针上或捻或提,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着一场神圣的仪式。月光透过竹林与水汽,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不似真人。
南宫烬半闭着眼,感受着体内寒气一点点被驱散,暖意从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种久违的舒畅感让他几乎要喟叹出声。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朦胧的水汽,落在苏清颜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水汽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几缕乌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显得肌肤愈发白皙剔透。她神情专注,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专注的眨眼而微微颤动。挺翘的鼻尖沁着汗,红唇微微抿着,透着一种倔强而认真的意味。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此刻的她,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别样的风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被水汽濡湿而显得更加红润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王爷,请转过身来。”苏清颜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她已取出了几根更细的银针,准备刺向他胸前的几处要穴。
南宫烬依言转过身。水面刚好到他胸膛下方,水波轻漾,水光勾勒出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水滴顺着他流畅的肌理滑落。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却也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苏清颜的手指,再次拈起银针。这一次,她需要刺入的穴位,位于他胸口。位置……有些敏感。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她能感觉到南宫烬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探究的、深不见底的意味。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带着药香的湿热气息包裹着两人,气氛莫名地旖旎而暧昧。
苏清颜定了定神,摒除杂念,指尖带着内力,稳稳地将银针刺入“膻中”、“中脘”等穴。银针入体,南宫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绷,又缓缓放松。他幽深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在欣赏着什么。
时间,在静谧而暧昧的水汽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颜终于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的汗意更重,气息也有些不稳。这次的治疗,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好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药力已化开,王爷可在此静坐片刻,让药力彻底吸收。臣妾告退。”她收起银针,准备起身离开。
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湿漉漉、带着滚烫温度的大手,牢牢扣住。
苏清颜身体一僵,抬眼,撞进南宫烬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眸子里。水汽氤氲,他的眼中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雾气,显得幽深而……危险。
“王妃为本王施针祛毒,辛苦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因水汽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拂过苏清颜的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手指,带着温泉的热度,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两人目光相接,隔着朦胧的水汽,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对峙。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水汽,和他身上独特的、混合了药草与男性气息的味道,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两人困在其中。
苏清颜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倒映的自己,也能看到他眼中那越来越清晰的、不容错辩的侵略性与探究欲。
“王爷言重了,这是臣妾分内之事。”她稳住心神,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扣得更紧。
南宫烬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微湿的额发,到水汽氤氲的眼眸,再到那微微抿起的、泛着水光的红唇,最后,停留在她被他握住的手腕上。他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脉搏处。
“分内之事?”他重复着,语气不明,“王妃对本王的‘分内之事’,做得似乎……格外尽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水汽的力度,直直撞进苏清颜心里。她能感觉到,他摩挲她脉搏的动作,带着某种暗示,仿佛在探究她的心跳,她的反应。
温泉的热度,似乎从交握的手腕,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苏清颜脸颊微烫,呼吸也有些不稳。但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王爷的安危,关乎王府,关乎臣妾自身,自当尽心。若王爷无其他事,臣妾……”
“若本王说,有事呢?”南宫烬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离她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她的脸上。水波因他的动作而轻轻晃动,涟漪一圈圈荡开。
苏清颜心头警铃微作,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指尖已悄然捏住了一枚银针。他眼中的侵略性太强,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
然而,就在她准备做出反应时,南宫烬却忽然松开了手,身体向后靠去,重新闭上了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旖旎与危险只是错觉:“药力化开了,王妃可以退下了。今日,辛苦。”
苏清颜怔了一下,看着他重新恢复淡漠的侧脸,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缓缓松开,却又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迅速压下这荒谬的情绪,起身,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她抱着药箱,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有些匆忙,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南宫烬才缓缓睁开眼,望向她离去的方向,眸色深不见底。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的触感和那时快时慢的脉搏。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方才握住她的那只手,良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温泉的热气依旧蒸腾,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却似乎,点燃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