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外的景象,远比苏清颜想象中更为惨烈。
这是一处隐藏在山坳深处、被密林掩映的废弃庄园。此刻,庄园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残垣断壁间,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十具黑衣人的尸体,死状各异,皆是一击毙命。显然,在她被关押审问的这段时间里,外面已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清洗。
南宫烬抱着苏清颜,踏着遍地的血污与瓦砾,走出地牢所在的阴暗石屋。晨曦微光洒落,映照着他冰冷如铸的侧脸,和怀中女子苍白却沉静的容颜。墨夜率领着十余名浑身浴血、煞气腾腾的玄甲卫紧随其后,呈扇形护卫,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
庄园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七八个被卸了下巴、打断手脚、瑟瑟发抖的黑衣人,是这场袭击中仅剩的活口。周围,更多的玄甲卫正在快速清理战场,检查尸体,搜寻可能的线索。
“王爷,庄园内外已清理干净,共击毙贼人四十七名,俘获八人。初步判断,此处应是贼人一处临时巢穴,并非老巢。”墨夜上前,低声禀报,目光扫过南宫烬怀中安然无恙的苏清颜时,明显松了口气。
南宫烬脚步未停,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审。”
“是!”墨夜应声,挥手示意。立刻有两名玄甲卫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一名俘虏拖到空地中央,动作粗暴地卸掉其下巴,让其能说话,却无力自尽。
“说,谁派你们来的?老巢在何处?同伙还有谁?”墨夜的声音如同寒冰,不带一丝感情。
那俘虏满脸血污,眼中满是恐惧,却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南宫烬抱着苏清颜,在空地旁一处还算完好的石阶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他看也未看那俘虏,只对墨夜淡淡道:“杀。”
墨夜毫不犹豫,手中长剑一挥,寒光闪过,那俘虏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出数尺远。无头的尸体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跪在旁边的其余俘虏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第二名俘虏被拖了上来。这次不等墨夜发问,南宫烬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本王耐心有限。下一个再不说,便凌迟,剐满三千六百刀。”
那俘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牙齿咯咯作响,在墨夜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嘶声道:“我说!我说!是……是柳……柳家!是柳侍郎!他让我们绑了王妃,逼问……逼问翊王殿下中毒的秘密,还有……还有太后赏赐的东西!”
柳侍郎?柳氏之兄,柳文远!果然是他!苏清颜心中冷笑,柳家这是狗急跳墙了?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柳文远现在何处?”南宫烬问。
“不……不知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拿到人后,便送来此处看守审问。柳大人……柳大人只说要等问出结果,再……再行定夺!”
“尔等受何人训练?巢穴在何处?还有哪些同伙?”
“我们……我们是柳大人私下豢养的死士,平时……平时就在京郊几个庄子上训练。这里……这里是临时找的地方,其他的……其他的真不知道了!”
墨夜看向南宫烬。南宫烬微微颔首。
“其他人,”墨夜看向剩下的俘虏,“可还有话说?”
剩下的俘虏早已吓破了胆,纷纷磕头如捣蒜,七嘴八舌地补充,所言大同小异,皆指向柳文远,但对更深的内情似乎并不知晓。
“王爷,看来柳文远并非主谋,至少,非唯一主谋。”墨夜低声道。能调动如此人手,设下连环陷阱,且知晓王爷中毒与太后密信这等隐秘,绝非一个柳文远能做到。
南宫烬眸色幽深,寒光凛冽。他自然知道。柳文远不过是个急功近利、被人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此刻正躲在暗处,窥视着这里的一切。
“柳文远……”他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传令,‘玄甲卫’分作三队。一队,护送王妃回府。二队,由你亲自带领,即刻前往柳文远在京郊的所有庄子、别院、商铺,所有人等,一律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所有财物,悉数抄没!三队,随本王入城。”
“王爷,您要亲自……”墨夜一惊。
“本王要亲自去会会这位柳侍郎,”南宫烬打断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苏清颜,目光触及她肩头的伤痕时,柔和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看看他背后,究竟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苏清颜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小心。”
南宫烬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手指,点了点头,将她小心翼翼地交给旁边一名沉稳的女玄甲卫:“护送王妃回府,好生照料,请太医诊治。若王妃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女玄甲卫单膝跪地,郑重应下。
“我等你回来。”苏清颜看着他,轻声说。
南宫烬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然后转身,大步向着庄园外走去。墨夜立刻点齐一队玄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很快响起,如雷般远去,直奔京城方向。
苏清颜在女玄甲卫的搀扶下,登上了一辆准备好的、不起眼却坚固的马车。马车启动,向着京城方向缓缓驶去。她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座在晨曦中依然冒着黑烟、如同修罗场般的废弃庄园,眸色沉静。
柳家,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而南宫烬的怒火,显然不会仅仅止于柳家。
京城,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翊王府。
苏清颜被护送回府时,天色已然大亮。王府内外依旧戒备森严,但见到王妃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周安和张先生早已得到消息,在府门口焦急等候,见到苏清颜虽然形容略显狼狈,但精神尚可,才放下心来。
太医早已候在梧桐苑,仔细为苏清颜检查了伤势,确认只是皮外伤,肩头的伤口也并未伤及筋骨,只是失血加上受了惊吓,需好生静养。至于内力被制的药物,药性已过,并无大碍。
云芷哭红了眼睛,一边小心翼翼地替苏清颜擦洗、上药、更衣,一边后怕地念叨着。苏清颜安抚了她几句,服了安神汤药,靠在软榻上休息,心中却惦记着外面的情况。
她知道,南宫烬此去,绝不会善了。
吏部侍郎府。
天色刚亮,柳府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守门的家丁还未来得及喝问,便被如狼似虎的玄甲卫打翻在地,捆了个结实。
南宫烬一身染血的玄衣,面色冷峻如冰,带着墨夜及数十名煞气冲天的玄甲卫,径直闯入府中。所过之处,柳府的下人惊叫逃窜,却被玄甲卫一一制住,整个侍郎府瞬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还有没有王法了?!”柳文远得到消息,衣衫不整地从内院冲出来,又惊又怒,指着南宫烬厉声喝问。他昨夜得知行动失败,派去的人全军覆没,正心惊肉跳,坐立不安,没想到翊王竟直接打上门来了!
南宫烬看也未看他,径直走到正厅主位坐下,墨夜侍立一旁。玄甲卫迅速将正厅内外控制起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王法?”南宫烬这才抬眸,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柳文远,“柳侍郎与本王的王妃讲王法了吗?与那些死在本王剑下的亡魂,讲王法了吗?”
柳文远心头一寒,强作镇定:“翊王殿下此话何意?下官听不懂!下官从未见过王妃,更不知什么亡魂!殿下无凭无据,带兵擅闯朝廷命官府邸,滥杀无辜,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无辜?”南宫烬冷笑一声,对墨夜使了个眼色。
墨夜一挥手,两名玄甲卫拖着一个半死不活、正是昨夜地牢中招供的俘虏,扔在柳文远面前。
“柳大人,可还认得此人?”墨夜冷声道。
柳文远看到那俘虏的脸,顿时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一步:“你……你们……”
“柳文远,私蓄死士,设伏绑架当朝亲王妃,严刑逼供,意图不轨。”南宫烬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柳文远,每走一步,那无形的压迫感便重一分,“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不……不是我!是有人指使我!是……”柳文远吓得魂飞魄散,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
“是谁?”南宫烬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柳文远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说。
“不说?”南宫烬眼中杀机一闪,猛地伸手,一把掐住柳文远的脖子,将他如同拎小鸡般提了起来!柳文远双脚离地,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掰着南宫烬铁钳般的手,脸色迅速涨红发紫。
“本王再问最后一次,”南宫烬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谁,指使的你?”
“是……是……”柳文远呼吸困难,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三……三殿下……还有……林贵妃……”
果然有他们!南宫烬眸中寒光爆射。他手一松,柳文远如同破麻袋般摔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墨夜,”南宫烬转身,声音冰冷,“将柳文远,及其家眷,全部拿下,押入诏狱。柳府,封了。一草一木,都给本王查清楚!”
“是!”墨夜领命。
“不!翊王!你不能这样!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见皇上!我要见……”柳文远嘶声喊道,却被玄甲卫堵住嘴,粗暴地拖了下去。柳府内顿时哭喊声一片。
南宫烬不再理会身后的混乱,大步走出柳府。翻身上马,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三皇子,林贵妃……
动了他的人,就要有承受他怒火的觉悟。
“王爷,现在去哪里?”墨夜策马上前问道。
“进宫。”南宫烬一抖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本王要去问问父皇,他的好儿子,他的好妃嫔,绑架亲王正妃,该当何罪!”
马蹄如雷,踏破清晨的宁静,直奔皇城。
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随着翊王血洗贼窝、直闯宫闱,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