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南宫珏(玄月)伏诛,地宫危机暂解,笼罩在皇宫乃至整个镐京上空的阴霾,似乎被那惊天一夜的血战与金光,彻底驱散。然而,真正的尘埃落定,并非一夕之功。余波、清算、疗伤、以及真相的最终揭示,如同层层涟漪,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缓缓扩散,直至彻底平息。
“拜月教”与“暗月”组织,随着首领南宫珏的死亡,以及京城、京畿数个重要据点被连根拔起,其在中原的势力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景和帝在身体稍愈后,第一时间下旨,以“勾结邪教、谋逆弑君、毒害皇室、祸乱朝纲”等十大罪状,昭告天下,将废太子南宫珏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并下令全国范围内,清剿“拜月教”余孽,凡有信奉、传播其邪说,或与“暗月”有勾结者,严惩不贷。
在南宫烬的主持与云鹤药行网络的协助下,一张覆盖全国的大网悄然撒开。潜伏在宫中(尤其是太后宫中)、宗正寺、江南织造等处的“拜月教”细作,被一一揪出,严加审讯,顺藤摸瓜,又牵扯出了一批与之有牵连的官员、富商、乃至江湖败类。朝廷以铁腕手段,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一时间,朝野上下,风气为之一肃。林太后因牵涉其中(虽非主谋,但被利用且知情不报),被褫夺太后尊号,移居冷宫,终身不得出。林氏外戚势力遭到沉重打击,林崇被罢官夺爵,圈禁府中。朝中格局,再次经历洗牌。
“漱玉轩”地宫,在钦天监与工部高手的联合勘察下,被确认是前朝某位信奉邪道的王爷所建,内里确实布置了一些邪恶的阵法与机关,更藏有一些与南疆邪术、以及“蛊神令”传说相关的残破典籍与物品。元后当年,或许是察觉到此地异常,又或是为了躲避宫中耳目,才将部分解毒心得与关于“蛊神令”的线索藏于此地。地宫被彻底清理、净化后,由皇帝下旨封禁,永绝后患。而元后留下的解毒残篇,也被苏清颜与云鹤小心取出,其中果然记载了更多关于“三阴噬心散”等奇毒的解法,以及一些调理被奇毒损伤过的身体、固本培元的珍贵方剂,对南宫烬和景和帝的后续康复,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景和帝在苏清颜与云鹤的精心调理下,体内的“三阴噬心散”余毒被彻底拔除,受损的心脉也得到修复。虽然此番中毒伤及本源,需要长期静养,且寿数可能略有折损,但至少性命无虞,且随着时间推移,有望恢复大半。经历此番生死劫难,年轻的皇帝气质愈发沉稳,处理政事更加果决,对南宫烬夫妇的信任与倚重,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南宫烬肩头的毒爪伤,在苏清颜的妙手与“蛊神令”奇异力量的辅助下,顺利愈合,未留隐患。体内那纠缠多年的、源自胎中的奇毒余孽,也在“漱玉轩”所得解毒残篇的指导下,被苏清颜与云鹤联手,以金针渡穴、药浴熏蒸、内服灵丹等多种方法,一点点逼出、化解。虽然过程漫长痛苦,但效果显着,南宫烬能明显感觉到,那种自懂事起便如影随形的阴寒滞涩之感,正在逐渐消退,内力运转越发圆融顺畅,停滞多年的武学瓶颈,也有了松动的迹象。假以时日,彻底康复,修为更上一层楼,并非奢望。
苏清颜自己也因连日操劳,损耗不小,但在丈夫康复、孩子们平安、大敌已除的喜悦支撑下,精神尚好。她与云鹤的医术在救治皇帝与南宫烬的过程中,得到了极大的锤炼与印证,彼此切磋,皆感获益匪浅。云鹤在协助朝廷清剿“拜月教”、稳定京城局势中出力甚多,其家世、能力、品行,得到了皇帝与朝野的一致认可。景和帝有意授予其官职,入主太医院或掌管医药相关事务,却被云鹤婉拒。他只愿挂着“御前行走”的虚衔,继续经营家族药行,悬壶济世,并承诺,朝廷若有需要,他及云氏药行,必定义不容辞。
“鬼见愁”在那一夜射杀南宫珏后,再次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在南宫烬的枕边,留下了一枚乌黑的、刻着“鬼”字的铁牌,和一张字条,上书:“恩怨已了,令牌赠汝,若有缘,江湖再见。”南宫烬握着那枚铁牌,心中感慨万千。这位神秘的前辈,数次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却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其身份、来历,依旧成谜。或许,他本就是江湖中一位特立独行、游戏人间的奇人异士吧。这份情谊,南宫烬铭记于心。
关于苏清颜的身世,在“漱玉轩”地宫找到的、属于元后的一些零星笔记中,找到了一丝线索。笔记暗示,元后当年在流落中原前,曾将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即苏清颜)托付给了一位信得过的、云游四方的神医,也就是苏清颜后来的师父,以保其平安,远离南疆纷争与宫廷倾轧。这解释了为何苏清颜的医术如此超凡,又为何会对南疆毒物、以及“蛊神令”有特殊的感应。得知自己可能是元后之女、南宫烬同母异父的妹妹(?),苏清颜心中百感交集,但很快便释然。无论身世如何,她与南宫烬相识于微末,相知于患难,相爱于生死,这份感情早已超越血脉,是灵魂的相契。南宫烬更是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清颜,你就是你,是我的妻子,是宸儿他们的娘亲,这就够了。其他,都不重要。”
而对于那枚神秘的“蛊神令”,在结合了元后笔记、“漱玉轩”残篇,以及从“拜月教”缴获的部分典籍后,苏清颜与云鹤对其有了更深的了解。此物确为南疆古老部族“巫月族”的圣物,蕴含着一种奇特而强大的生命能量,可滋养万物,亦可克制阴邪。其真正的奥秘,或许与南疆传说中的“生命之泉”或某种天地本源之力有关。“拜月教”试图以邪法催动、污染其力量,自然是南辕北辙。此物留在苏清颜手中,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她决定继续研究此物,但绝不滥用其力,更不会让其落入心术不正者之手。
三个月后,时值深冬,镐京下了第一场雪。银装素裹,覆盖了曾经的鲜血与焦土,也仿佛将所有的阴谋、杀戮与悲伤,都深深掩埋。
镇北王府(已重新修缮开放)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正旺,炭盆里银丝炭噼啪轻响。南宫烬披着玄色大氅,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中拿着一卷兵书,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看着庭院中,正在雪地里嬉闹的三个孩子。
长子南宫宸,已俨然是小大人模样,正一脸严肃地教导弟弟南宫珏如何正确地堆雪人,奈何顽皮的南宫珏总想搞破坏,将哥哥刚堆好的雪人脑袋悄悄踢飞,然后大笑着跑开,被哥哥无奈又宠溺地追着“教训”。妹妹南宫玥则裹着厚厚的红狐裘,像个小雪团,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用冻得通红的小手,试图将散落的雪花,捏成各种可爱的小动物形状,偶尔抬头,看着打闹的哥哥们,露出甜甜的笑容。
苏清颜端着两盏刚炖好的冰糖雪梨羹,从门外进来,看到这一幕,眼中盈满了温柔的笑意。她将一盏放在南宫烬手边的小几上,自己也在他身旁坐下,依偎着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孩子们。
“慢点喝,小心烫。”她轻声提醒,又看向南宫烬,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一丝不听话的发丝,“王爷今日气色甚好,可是觉得体内寒气又消减了些?”
南宫烬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暖着,点头微笑:“嗯,昨夜运功,已能行满十二周天,无丝毫滞涩。清颜,你的药,还有那‘蛊神令’的温养,效果显着。我感觉,从未如此好过。”
“那就好。”苏清颜心中欢喜,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陛下今日传旨,说他身体已大安,想开春后,去京郊行宫住些日子,静心调养,朝中事务,想暂时托付给几位阁老,也请王爷从旁看顾。王爷意下如何?”
南宫烬沉吟片刻,道:“陛下有心静养,是好事。朝中经此一役,也该平稳些时日了。有张阁老等老臣在,出不了大乱子。我……便挂个名吧,若非大事,不轻易插手。我也想多些时间,陪陪你,陪陪孩子们。这王府,也该有点生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低声道:“清颜,等陛下身体彻底康复,朝局彻底稳定,等宸儿再大一些,能独当一面了……我们便带着珏儿、玥儿,离开京城吧。回江南,或是去我们喜欢的任何地方,过我们想过的日子。朝堂之事,江湖风雨,都离我们远一些。可好?”
苏清颜抬头,望进他深邃而温柔的眼眸,那里有对她的深情,有对孩子们的慈爱,也有对平静生活的无限向往。她嫣然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重重地点头:“好。都听王爷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窗外,雪落无声,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窗内,暖意融融,夫妻相依,岁月静好。
胜负分晓,尘埃落定。曾经的波澜壮阔、血雨腥风,终将化为史书中的几行墨迹,或江湖传说中的几段轶闻。而属于南宫烬与苏清颜的故事,在经历了朝堂权谋、江湖恩怨、生死考验之后,终于回归了最朴实、也最珍贵的主题——相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这,便是他们历经千帆后,最圆满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