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暗夜密谋,龙门初动
紫霄宫,偏殿。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的面孔。箭书摊在紫檀木桌上,那狰狞的狼头标记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欲择人而噬。
“山下七镇,四千三百余口。”张松溪声音低沉,手中握着一卷户籍册,“多是寻常百姓,老弱妇孺占半。汝阳王府若真下毒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血流成河,武当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更会成为中原武林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
宋远桥一拳砸在桌上,茶盏震得跳起:“卑鄙!无耻!江湖恩怨,竟拿百姓要挟!”
“他们本就不是江湖人。”俞莲舟冷冷道,“蒙古朝廷,何曾将汉人性命放在眼里?这箭书,既是要挟,也是试探——试探武当的底线,试探我们会不会为保百姓,交出五弟。”
殷素素紧紧握着张翠山的手,指节发白。张翠山面色惨然,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却被妻子死死按住。
张三丰端坐主位,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半晌,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宋青书身上:“青书,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手指轻点那狼头标记:“这是汝阳王府‘苍狼卫’的独门印记。苍狼卫共三百人,皆是从小训练的蒙古精锐,擅长骑射、暗杀、袭扰。以他们的手段,若真要屠镇,一夜之间便可完成。”
殿内一片死寂。
“但,”他话锋一转,“正因为他们不是江湖人,所以行事有规矩——军令如山。这箭书来得蹊跷。三日期限,明面上是逼我们交出五师叔,实际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光:“是在逼武当动手。”
“逼我们动手?”张松溪皱眉。
“不错。”宋青书点头,“若我们为保百姓,暗中调集弟子下山护卫各镇,武当山防御必虚。若我们按兵不动,三日后百姓遭屠,武当将成众矢之的,各派更有借口发难。无论哪种选择,我们都陷入被动。”
俞莲舟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不是五弟,而是整个武当?”
“至少是重创武当。”宋青书沉声道,“司马青此人,善于借势。他先以各派逼宫,再以百姓要挟,双管齐下,就是要让武当首尾不能相顾。我怀疑……他甚至希望我们冲动下山,这样他就能趁虚而入,在山上做文章。”
张翠山猛地站起,因动作太急牵动内伤,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嘶声道:“既是冲我而来,我……我自下山便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连累百姓,更不能连累武当!”
“五弟休要胡言!”宋远桥喝道,“你这一去,才是正中下怀!他们拿到你,下一步就会逼问谢逊下落,逼问屠龙刀所在!届时武当投鼠忌器,更是任人宰割!”
“那该如何?”殷素素声音发颤,“难道真看着百姓……”
“自然不能。”张三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武当立派百年,护佑一方,这是本分。百姓要保,翠山要护,武当……也要守住。”
他看向宋青书:“青书,龙门能动用多少人?”
深夜,武当后山,祖师洞。
此处是武当禁地,平日只有掌门与七侠可入。洞内石壁上刻着历代祖师悟道心得,正中供奉着真武大帝像。此刻,洞中站着五人:张三丰、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宋青书。
“龙门现有精锐一百二十人,分布江湖各处。其中可紧急调往武当周边的,约有四十人。”宋青书汇报道,“此外,天鹰教殷堂主暗中传讯,他可调动二百教众,在武当外围策应,但明面上不能与武当走得太近,以免授人口实。”
张松溪捻须沉吟:“一百六十人,加上武当三百弟子……要护住七镇,捉襟见肘。更何况山上不能无人。”
“所以不能硬守。”宋青书走到石壁前,那里已挂起一幅武当山周边地形图。他手指点向七镇位置,“七镇呈扇形分布于武当东南西北,彼此相距最远三十里,最近也有十里。苍狼卫若真动手,必是分兵突袭,同时发难,制造混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正因如此,我们可反其道而行——示弱于外,设伏于内。”
“细说。”俞莲舟道。
宋青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首先,明日一早,武当弟子大张旗鼓下山,分驻七镇,摆出死守姿态。这既是安民心,也是做给司马青看。”
“然后呢?”宋远桥问。
“然后,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宋青书的手指停在七镇之间的三处山谷,“龙门四十精锐,化装成樵夫、货郎、行商,提前埋伏于这三处必经之路。天鹰教二百人则分成数队,在更外围游弋,切断苍狼卫退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如弈棋落子:“苍狼卫若要屠镇,必从这三条路进山。只要他们进入伏击圈,龙门精锐以弩箭、陷阱先挫其锋,天鹰教在外围截杀溃兵。武当弟子在各镇虚张声势,实则只留少数人警戒,主力随时准备驰援伏击点。”
张三丰微微颔首:“围点打援,反客为主。只是……你如何确定他们一定会走这三条路?”
宋青书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这是龙门三年来收集的武当周边地形、水文、气候、乃至兽道鸟径的详细记录。这三条路,是唯一能同时兼顾隐蔽性与行军速度的路线。司马青用兵谨慎,必选此途。”
他看着地图,声音渐冷:“他要逼我们下山,我们便下山给他看。只是下山的,不仅是武当弟子,还有一张为他预备的网。”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宋青书回到自己住处时,已是子夜。他却没有休息,而是从床底暗格中取出一支特制竹管,走到窗前,对着夜空发出三长两短的唿哨声。
不多时,一道黑影如落叶般飘入院中,单膝跪地:“公子。”
来人一身夜行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这是龙门在武当一带的负责人,代号“山鬼”,轻功与隐匿之术冠绝龙门。
“两件事。”宋青书低声道,“第一,按计划调集人手,布置伏击。第二,我要你去查一个人。”
“谁?”
“少林队伍中,那个叫圆真的和尚。”宋青书眼中寒光微闪,“我要知道他这三日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哪怕他夜里起身几次,都要记录。”
山鬼略一迟疑:“公子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确定。”宋青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是蝇头小楷写就的情报,“龙门江南分舵三日前传讯,有人看见圆真在襄阳与一名蒙古贵人密会。时间,就在五师叔他们登陆前五日。”
山鬼眼神一凛:“属下明白。”
“还有,”宋青书叫住正要离开的山鬼,“查一查当年谢逊血案中,那些幸存者或家属近年离奇死亡的事。重点查他们的死因、现场痕迹、以及……是否都有少林弟子在场超度。”
山鬼身形一震:“公子是怀疑……”
“去吧,小心行事。”
黑影无声消失在夜色中。
宋青书站在窗前,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思绪翻涌。龙门成立三年,第一次面对如此规模的正面冲突,也是第一次与朝廷精锐交手。此战若胜,龙门将真正在江湖上站稳脚跟;若败……
他摇摇头,摒弃杂念,盘膝坐下,开始运转龙神功。
淡金色气芒在体表流转,第四层功法已趋圆满,隐隐有突破至第五层的迹象。但与玄冥二老一战让他明白,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江湖之大,藏龙卧虎,要守护想守护的人,要改变该改变的命运,他需要更强。
就在功行周天,渐入佳境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
宋青书双目骤睁,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
“笃”的一声,一枚乌黑钢钉钉在他方才打坐的位置,入木三寸,钉尾系着一小卷纸条。
有人潜入武当,甚至潜到了他的窗外,而他竟未察觉!
宋青书心中警铃大作,却未贸然追出。他先凝神感应四周,确认再无危险后,才拔下钢钉,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傲气:
“三日后公议,小心内鬼。赵敏。”
赵敏?
汝阳王府郡主,那个在原剧情中聪慧绝伦、将六大门派玩弄于股掌的绍敏郡主?她为何要提醒自己?
宋青书盯着那纸条,忽然注意到纸条边缘有一处不起眼的湿痕,凑近一闻,有极淡的草药味——是治疗内伤的药膏气味。
他心中一动,想起白日张三丰为张无忌压制寒毒后,曾开了一剂药方,其中几味药材颇为罕见,武当药房存量不足,已派人下山采购。
赵敏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需要用到这些药材?
她是在示好,还是在设局?
宋青书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不管赵敏目的为何,至少“小心内鬼”四字,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武当内部,果然有不安分的影子。
次日清晨,武当钟声再响。
三百弟子整齐列队,在宋远桥、俞莲舟率领下,浩浩荡荡下山,分赴七镇。动静之大,连山下各派驻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少林营地中,空闻大师站在帐前,望着远去的武当队伍,长眉微蹙。
身后,圆真和尚双手合十,低声道:“方丈师兄,武当如此大张旗鼓,怕是要硬扛到底了。”
空闻不语。
另一侧,昆仑营地。何太冲冷笑:“张三丰这是要撕破脸了。也好,三日后看他们如何交代!”
华山营地,鲜于通摇着羽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对劲……武当弟子倾巢而出,山上岂不是空虚?张三丰老谋深算,岂会犯这种错?”
而武当山上,紫霄宫偏殿内,张三丰亲手将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脂的玉佩递给宋青书。
玉佩呈太极图案,黑白交融处隐隐有光华流动。
“这是真武佩,历代掌门信物。”张三丰缓缓道,“持此佩,可调动武当一切隐秘力量。山下之事,交给你了。”
宋青书郑重接过,入手温润,仿佛有股暖流顺手臂而上,与体内龙神功隐隐呼应。
“太师父,山上……”
“山上有我。”张三丰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老道许久未活动筋骨了。倒想看看,谁敢来闯这紫霄宫。”
宋青书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殿外,张松溪已在等候,见他出来,低声道:“龙门的人已就位。另外,殷野王传来密信,天鹰教的人发现一队形迹可疑的商队,约五十人,正从北面向武当靠近,预计明晚抵达。队伍中……有弩机。”
宋青书点头:“按计划行事。还有,派人盯紧各派营地,尤其是少林的圆真、华山的鲜于通。”
“你怀疑他们?”
“不是怀疑。”宋青书望向山下,声音冷冽,“是确定他们中,有人已与蒙古人勾结。公议之日,必有一场好戏。”
山风呼啸,卷起落叶如刀。
三日之约,还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