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此刻还没有出来。
正院很大，青砖铺地，两侧是回廊，回廊尽头是几间厅堂。
院中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叶子落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本是皇城司最清冷肃杀的地方，过路的校尉行色匆匆，见面也只是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话。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方圆上三楼的消息，经过一上午的发酵，早已在皇城司内部传开了。
虽然那些高品的校尉对这等小事只是微微一笑，年轻人争勇斗狠，
争名头，都习惯了，他们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
可是同样是参加了武者擂的年轻武者，有些不乐意了。
清河县那等小县的冠军，能上藏经楼三楼？
那他们雾水郡擂的冠军，好像也只是在二楼选功法！这很不公平！
所以当方圆和韩豹站在正院之中等曹公公的时候，有好几波年轻人过来，偷偷瞧了方圆一眼。
有男有女，衣着气度皆是不凡，一看就是出身郡城世家或大宗门的。
他们假装路过，目光却黏在方圆身上，上下打量，像在审视一件奇怪的物件。
方圆却是目不斜视，甚至有点无聊。
若不是等着曹公公出现，他真想现在就回去，赶紧修炼那两本刀法，提升自己的实力。
皇城司的正院，一直都是清冷肃杀，过往的人行色匆匆，今天因为方圆的到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听说了吗？那就是曹公公看重的土着！”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压低声音，下巴微微扬起。
“我瞧着，卖相真不错啊，丝毫看不出是出身乡下。”旁边一个女子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哼！那有什么用？土着就是土着！”锦袍年轻人冷哼一声，
“该不会他真想和顾长卿抢那上等凝劲资源吧？”
这话一出，顿时有些安静。
几个人的目光交汇，眼神微妙。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是在点炮。
上等凝劲资源这事，在郡城世家圈子里不是秘密，但也不是能随便挂在嘴边议论的。
谁抢到，谁就是雾水郡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顾长卿是知察使的人，方圆是曹公公的人，两边都盯着那块肥肉。
一个蓝衣女声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天真：
“可那本来就是曹公公争取到的上等凝劲资源啊！”
她眨着眼，似乎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严肃。
周围的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意味更深。
是啊，谁不知道？
朝廷下拨的资源，江阳道只有三份，雾水郡往年可从来没有过这上等凝劲资源。
能多得几份中等资源就已经烧高香了。
今年是谁在其中出力，不言而喻。可曹公公争取来了，不代表就一定是方圆用。
知察使那边，也不会轻易放手。
议论声窸窸窣窣，像风吹过枯叶。
方圆充耳不闻，只是负手而立，望着院中那几棵老槐树，目光平静。
韩豹站在他旁边，面色如常，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注意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距离，
那是同僚的目光，但已经不是从前那种随意和亲近了。
他心中叹了口气。
方圆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韩大哥，那位顾长卿，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豹一愣，没想到方圆会主动问起。
他想了想，斟酌道：“没见过几次。但听人说……是个很骄傲的人。
天赋极高，三品巅峰，距离四品只差临门一脚。
知察使大人很看重他，据说已经把中等凝劲资源准备好了，
就等他自己突破。可谁知道曹公公争取来了上等资源...”
方圆点头，看来这是看到曹公公争来了上等资源，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他摇摇头，还真是什么好事都想捡，看不上曹公公的出身，又想要别人的资源？
若说原本方圆之前对这份上等资源的分配还属于佛系状态，可得可不得的那种。
因为他记着王家那位前辈留给他的信，告诉他最适合他的凝劲之法在皇城司武库玄字区。
可是今天上了藏经楼，方圆仔细看过了，并没有什么玄字区域。
要不就是如今时间久远，机构改制，玄字区不存在了；
要不就是他现在还没资格接触，眼下只能找机会问问曹公公了。
而且他手中还握着冰雕果，他可没忘这也算是一份上等的劲力资源。
他知道这果子很珍贵，可是没想到比他想的还要珍贵。
手握这几条线索，他对曹公公的上等劲力资源内心其实并不是那么迫切。
可若是曹公公的辛苦成果给别人做了嫁衣，那他就要争一争了。
方圆收回思绪，开口问道：“那顾长卿就是雾水郡擂的冠军？”
雾水郡擂，便是郡城层面的武者擂，比清河擂更大的层面，参加的年轻武者更多。
放在前世，他们这都属于一届考生，所以才会有人对方圆如此不满，
就像自己在城里辛辛苦苦刷题，结果被乡下的考生捡了漏一样的感觉。
韩豹摇摇头：“不是。”
“嗯？”方圆眉头皱起。不是说第一人吗？第一人连冠军都不是？
韩豹看了一眼正院中越聚越多的人群，干咳两声，压低声音：
“顾长卿压根没参加雾水郡擂。倒也不是不想参加，而是和江阳道的年轻俊杰切磋去了。
前不久雾水郡和云中郡、天水郡的几个天骄互相切磋，咳咳，给耽搁了。”
方圆眉头一挑。韩豹说是“耽搁”，怕是顾长卿都没把雾水郡擂放在眼里吧。
果然够骄傲。
方圆对此倒没什么生气。
前世的龙门考也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要参加龙门考的，人家有人家的路子。
有背景、有资源、有门路的人，根本不需要和普通人挤独木桥。
这顾长卿就是这一类人。
韩豹见方圆面色如常，凑得更近了些，低声道：
“方圆，放心吧！这上等资源肯定是你的！”
方圆看了他一眼：“韩大哥如此看好我？”
韩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方圆能听到：
“其实朝廷有规定，只有参加过武者擂的人，才有资格兑换藏经楼的功法。”
他眨眨眼，嘴角带着几分得意和幸灾乐祸，“所以这上等的资源，一切前提要求都是参加过武者擂！”
方圆心头一动。这个规定，他倒是不知道。
若是如此，那顾长卿没参加过雾水郡擂，岂不是连兑换功法的资格都没有？
那上等凝劲资源，他凭什么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