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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时间如约而至。

地点选在县城一家不算起眼的茶楼,二楼的包间。陈少挑的地方,说是清净,好说话。王建军接到王老焉战战兢兢传来的消息时,只回了一个字:好。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王猛就起来了。他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时不时往屋里瞅一眼。王建军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早饭,一碗稀饭,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吃得跟没事人似的。

“哥,”王猛终于忍不住凑过来,“你真一个人去?要不我跟你一起?”

王建军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喝了口水:“不用。人多了反而不好。”

“可那个陈少,万一他使坏……”

“使坏?”王建军站起身,拿起那件旧夹克披上,“他要是敢使坏,就不会约这个时间了。”

王老五也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建军,那个陈少我虽然没见过,但听说心狠手辣。你一个人去,万一……”

王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五叔,放心。他再心狠手辣,也是商人。商人讲的是利益,不是拼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母亲王秀英靠在里屋门框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什么也没说。梅丽站在母亲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

王建军冲她们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茶楼在县城东边,临街,三层,装修得古色古香。王建军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奔驰格外扎眼。

他刚走上二楼,楼梯口就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戴着耳麦,一看就是保镖。

“王建军?”年轻人上下打量他。

王建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年轻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身让开:“里面请。”

包间的门推开。

里面是一张红木茶桌,对面坐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他旁边站着秘书小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妆容精致,面带微笑。

陈少。

王建军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就觉得跟想象中不太一样。他原以为会是一个满身戾气的暴发户,可眼前这人,斯斯文文,甚至带着几分儒雅。但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过来的时候,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王少校?”陈少放下茶杯,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像是见到老朋友,“久仰大名。请坐。”

王建军走进去,在茶桌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张茶桌,一米多的距离。

小娜往前一步,想介绍什么,陈少抬手制止了她。

“王少校,咱们开门见山。”陈少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你回来这几天,闹出的动静不小啊。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不喜欢结仇。今天约你来,就是想听听,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建军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

“陈少,”王建军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我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陈少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第一,”王建军竖起一根手指,“我家的房子被强拆,我母亲被打伤,医药费、赔偿款,一分不能少。”

陈少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没变:“这个好说。补偿嘛,按政策来,该多少是多少。回头我让吴为民去办。”

“第二,”王建军竖起第二根手指,“王老五被非法关押近一年,必须追究诬陷者的责任,公开赔礼道歉,给予国家赔偿。”

陈少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王老五的事,是公安机关办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建军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陈少,咱们今天既然坐在一起,就别绕弯子了。王老五为什么被抓,你心里清楚。我手里有证据。”

陈少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

小娜在旁边微微变色。

包间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第三,”王建军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竖起第三根手指,“赵刚的死,必须查清楚。如果是意外,我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结论。如果不是意外……”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陈少脸上。

陈少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建军,声音冷了下来:“王少校,你这话什么意思?赵刚是车祸死的,交警队有认定书,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什么,不重要。”王建军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让,“重要的是,真相是什么。”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娜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她跟着陈少这么多年,见过他跟各种人打交道,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陈少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上一次不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玩味。

“王少校,不愧是当兵的,有骨气。”他往后一靠,重新端起茶杯,“不过,这年头,光有骨气可不够。你知道王家庄那个项目,牵扯多少人吗?县里的,市里的,方方面面。你说要查,就查?你说要真相,就给真相?”

王建军没有被他这番话吓住,声音依旧平稳:“陈少,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背后有人,我动不了你?”

陈少嘴角一扬,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建军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比陈少的更冷。

“陈少,你知道我这次回来,带了多少东西吗?”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勋章。特等功勋章。

陈少的瞳孔微微收缩。

王建军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桌上:“我王建军,在部队十五年,立过一次特等功,两次一等功,三次三等功。我带的兵,没有一个怂包。我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敌人。那些人,比你的打手狠,比你的关系硬。结果呢?他们躺下了,我还站着。”

他把勋章收回怀里,看着陈少:“你背后有人,我背后也有。你背后是县里市里的关系,我背后是整个中国人民解放军。你那些手段,对付普通老百姓有用,对付我?”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你可以试试。”

包间里,一片死寂。

陈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夹克、普普通通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这个人,不是在吓唬他。

他是真的不怕。

沉默持续了很久。

小娜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偷偷看了陈少一眼,发现老板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终于,陈少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王少校,你到底想怎样?”

王建军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想怎样,刚才已经说了。三条,一条不能少。另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少:

“从今天起,王家庄的工地,不许再动。什么时候把我家的事、赵刚的事、王老五的事都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开工的事。如果我再听到有人去村里威胁恐吓,如果我再看到有人去我家门口转悠——”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陈少。

那目光,让陈少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一头狼——被猎人围住,无路可退时,那双眼睛就是这样的。

决绝,冷厉,无所畏惧。

陈少没有说话。

王建军也没有等他说话。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稳稳地落进包间里:

“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不然,咱们换个地方再见。”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包间里,陈少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娜小心翼翼地开口:“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