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或者说,他看周乔的时候,本身就带着一层滤镜,还顺着她的话道,“可能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吧?”
闻言,周乔差点没憋住笑,嘴角狠抽了一下。
田野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并不想去见她,是她……用某些事要挟我,我不想惹麻烦,才去了一趟,也是想听听,她还有没有别的算计。”
周乔捧哏似的问了一句,“然后呢?她跟你说了什么?”
田野飞快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烫着似的又飞快的垂下,“她跟我说……让我离你远一点,还说,你不是普通人。”
周乔眨了眨眼,那表情装得茫然又无辜,“什么意思?我不是普通人,那是什么人?难道我还有什么隐藏的大佬身份?”
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
田野的眼底也闪过一丝笑,声音里多了一点无奈,像是在回忆一个荒谬的笑话,“她说的更玄乎,她怀疑你是孤魂野鬼附体了。
我怀疑她是疯了,才能臆想出来这种事儿,反正,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周乔,眼底干干净净的,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荡的像是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的笃定。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对你不怀好意,想以此来算计你。敌人虽蠢,但临死前的疯狂反扑,还是很有必要慎重对待的。”
周乔听完,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我会加倍小心的,自古邪不压正,她再多算计也无用,更遑论还是那种无稽之谈,就算她敢往外传,也没人敢听敢信啊。”
这话说得在理,现在是什么年代?搞这些有的没的,马上就会有人给你扣帽子教育。
田野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离开的时候只是口头警告了一下,没有采取更激烈的措施,不然,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让温馨有任何一个字能威胁到周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赵红霞改头换面了,在县城的招待所里住着,用的是个假名字,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你去了县里,小心些。”
周乔适时地露出一抹惊讶,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她还活着?还进了招待所?还敢舞到你面前去?可真有本事啊……”
田野皱了皱眉,“我猜,八成是温馨帮她运作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门路和手段。总之,这个人,也是个定时炸弹。”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然后补了一句,“等下,我再跟杨队长提个醒。”
周乔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该说一声,毕竟赵红霞在名义上,还算是杨家的儿媳妇,就算杨进军已经死了,事情也得有个交代。”
说完正事,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
周乔战术性地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这会儿撵人不太礼貌,人家好心好意来提醒你,话刚说完你就赶人走,像过河拆桥似的。
田野像是也感觉到了这份微妙的停滞,他端起杯子,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姜糖水喝了个干净,“那我走了。”
周乔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田野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终于说出口的关切。
“你要是……需要人帮忙,说一声。”
说完,他迈步走了,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后面有狼撵着似的。
周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继续回屋收拾东西。
系统的声音鬼鬼祟祟的冒出来,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八卦劲儿,“你心里就没点想法啊?”
周乔波澜不惊的道,“我能有啥想法?我不是早就跟你表过态了吗?我对他,没有那种男女之情,你吃瓜吃错了地方。”
系统“喔”了一声,接着不死心的又问,“那就……一点涟漪都没有吗?”
它不等周乔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毕竟,他对你是真挺好的,赵红霞拿你威胁他,他哪怕再厌恶温馨,还是去了,而且,我能看得出来,如果温馨真要对你不利,他一定会采取激烈手段制止的。”
顿了顿,它又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对了,还有,他当天就想赶回来提醒你的,只是单位临时给他派了任务,他实在抽不开身,才耽误到今天,为了尽快赶回来,他可没少受罪,从公社一路小跑回来的,那么大的人了,跑得满头大汗,棉袄都湿透了……”
系统的声音慢了下来,纠纠结结的问,“你到底,感动不感动啊?”
周乔无语,把话说得更明白,“感动也不是爱情,何况,我也没那么感动,我对他,勉强算是有几分恩情吧?他如今做的这些,就当是报恩吧。”
系统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唉,那他也太可怜了,一腔真情,到底是错付了……”
周乔翻了个白眼:“你就演吧。”
“嘿嘿……”
系统笑得很欠揍,但到底没敢再往下说。
到了夜里,果不其然,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早上推开门,整个杏花峪银装素裹,美得如诗如画。
韩岳早早起来做好了饭,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粥里加了红豆和山药,熬得稠稠的,红豆煮开了花,山药炖得软烂,用勺子一搅就化在粥里。
烙饼是葱花油饼,两面金黄,外酥里软,切开的时候还能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小菜摆了好几样,腌萝卜条、酱黄瓜、咸鸭蛋,还有一小碟子他自己做的辣白菜,红艳艳的,看着就有食欲,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香喷喷的味道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
周乔洗漱完,看见这阵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你这是做什么?也太夸张了吧?我就出门待一晚,还用得着整送行那一套?”
“不是送行,”韩岳熟练地给她盛了一碗红豆山药粥,认真地纠正,“送行要吃饺子的,就是让你多吃点,等下出门在外,吃喝不方便,提前补一补。”
“这样啊……”周乔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带着好奇追问,“你不会还给我准备了要带的干粮吧?”
韩岳点了点头,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交代,“我蒸了一笼烫面包子,是你喜欢吃的茄子肉馅的,放在饭盒里了,等去了县里,肯定会凉,到时候你找个食堂,花一毛钱,让厨师帮你热一热再吃,别吃凉的,对胃不好。”
周乔咬了一口葱花油饼,含混地“嗯嗯”应着,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最初,是她庇护他,给他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如今,一切都颠倒过来了。
她不用开口,他就知道她需要什么,她还没想到的事,他已经替她做好了。他照顾她,事无巨细,无微不至,像一棵慢慢长大的树,终于有了足够的枝叶,可以为最初替它遮过风的那堵墙挡住阳光了。
吃过饭,她把要带的行李整理好,又一一记下许峥几个让她帮忙捎带的东西,杨向前派来送她去公社的牛车也到了知青院门口。
周乔拎着帆布包坐上去,潇洒的挥挥手,牛车吱吱呀呀的,往远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