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事。”林素娘断然否认。
“我前些时日只是太忙了些,整日里头昏脑胀的,记不得什么东西。这不忙完了,我明儿就去颜姑姑那里学规矩。”
“娘说的当真?”阿英抿嘴轻笑,有些不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恰好我也有事情要请教颜姑姑。”林素娘缓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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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娘开始跟着颜姑姑熟悉京城里头的老牌勋贵世家,记住各家的姻亲关系和阵营,分析她们不经意的话里透露出来风云涌动的信息。
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很难,但是没关系,她可以学。
就连姜太太再见她,也惊讶于她的不同。
“将军一个人应付这些事情太累了。”林素娘叹了口气,面现疲惫,朝一旁榻上歪了去。
许也就是在姜太太这里,她才能放松片刻。
姜太太心疼地看着她,“咱们本就不惯与这些高门贵户的夫人太太们逢迎,你也太过委屈自己了。”
“这算得什么呢?既在这个位子上,自然该做这些事情。”
林素娘倏然一笑,拿手撑着下巴,侧过身躺着。
“没想到这将军夫人也不是好当的。”姜太太叹道。
外头的毡帘被打了起来,秋风卷着凉意扑了进来,林素娘陡然坐起了身子,转眼又是端庄模样。
“林夫人来了。”姜北成走了进来,乐呵呵地道。
“没礼貌,按说,你该叫我一声‘姨母’。”林素娘笑着和他开玩笑。
“喜乐楼做的好鸭子,我叫人买了一只回来,娘和林夫人也尝一尝。”
姜北成没接她的话,打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锦盒。
“这是砗磲,色如珍珠,莹白无瑕,质地细腻。”
姜北成献宝一样打开了盒子,里头装着几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散发着润白光泽的珠子。
“真好看啊!这是宝石吗?”林素娘看直了眼,伸手拿起一个仔细端详。
姜北成唇角微弯,眼睛笑眯了起来,“这是佛教至宝,当朝二品官员上朝时穿戴的朝珠便是用砗磲穿成的。”
林素娘微蹙了眉头,“是吗?”
说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薛霖上朝时的穿戴,他也从来不叫自己操心这些。
“这是广府的商人为了打通京城中的销路,特意送来的,娘和林夫人喜欢,拿去叫人打了首饰,极好看的。”
林素娘摇着头笑了笑,把盒子推到了姜太太面前。
“这是姜少爷特意寻来孝敬母亲的,还要让一让我,实在太过客气了。”
姜北成笑道:“在北成心里,我们母子与林夫人一直都是一家人。”
“那你叫声姨母听听?”林素娘轻笑一声,促狭逗他。
姜北成一时语噎,林素娘哈哈大笑。
“昨儿官媒婆送来的各家姑娘的画像你可瞧了?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咱们也好与人说了,约个地方相看。”
林素娘走后,姜太太温声向姜北成道。
“娘怎么又说这个?我如今事业未竟,何以成家?此事不必再提。”
姜北成皱了眉,眉宇间闪过一丝焦躁,起身就要往外走。
“知子莫若母,你的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打量你娘不知道?”
姜太太忽而有些激动站了起来,追在他后头掀了帘子,高声道。
姜北成的背影略微一滞,便听得姜太太又道:“若她是个孤身的妇人,你想怎么样,我也不管你。可如今她日子过得好端端的,你莫要惹了是非……”
姜北成没有说话,抬脚出了院子。
林家生药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林老太爷如今挣了钱,腰板儿硬挺得很。
许多病人长期吃别的药店的药治不好,听说这边有神医圣手,争相过来看病抓药。
也说不好是他开的方子好,还是林家生药铺的药好,倒也真个担得上“药到病除”几个字。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
这一日,有人抬了门板寻了过来,门板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
“林庸医,你把我弟弟治死了!今日我要叫你偿命!”
一个黑炭似的大块头汉子怒不可遏地上前一把抓住了林老太爷的衣襟,声音如同雷霆断喝。
“喂,这汉子,林大夫一向神医圣手,若是你弟弟本就得的不治之症,任是神仙也治不好,反过来诬赖林大夫,这可说不过去了啊!”
有排队看病的人上前拦阻道。
“你懂个屁呀!”大汉将手一挥,便把那人推了个倒仰,若不是被人扶着,怕是不知要滚出多远去。
“我弟弟原是个倾脚工,前些时日天气转凉,穿得少了,这才得了风寒。
也是听别人说起,这林庸医神医妙药的,直接便来了他这铺子里开方子抓药,就希图着能早些时日好转。
没想到这药拿回去不过才吃了两天,我弟弟就直着脖子喊疼,这不,到这前儿,已然是没了个气儿了!”
大汉拉着林老太爷往停放门板的地方去,林老太爷此时强撑着一口气,叫道:
“你弟弟不过是染了风寒,按说拿了药吃下去,就算没有明显的好转,也不该丢了性命——”
“你还在这里与我狡辩?”
大汉一把将他推向门板,举了斗大的拳头就要砸下来,林老太爷“哎呀”一声儿,连忙抱了头。
林记生药铺里,林随升跑了出来,看见自家老爹要挨打,忙扑上去挡住。
“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好说个鸟!这庸医把我弟弟治死了,一条人命你们想怎么赔吧?”
那汉子鼻间嗤了一声,抱着膀子看着两人道。
有街坊邻居看见这边闹事,早回林家报了信儿,秦晓娥扶了林老太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分开人群进来,耳朵里头正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若真个是我们医馆治死了人,该报官报官,该赔付赔付,似你这般抬了死人过来,是要讹人还是怎么样?”
林老太太稳了气息,扬着声儿中气十足地问道。
那汉子微一皱眉,嘴巴里头牙齿切挪了几回,冷哼道:“该报官就报官,这话可是你们自家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