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他的确是有点狠。
可他最初不过是只想悄悄看她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
看看他在不在……
好在,屋内,只有她。
睡得恬静,柔和。
她就像是他的毒药。
贪恋,上瘾。
戒不掉,也舍不得戒。
他静静站在床前,望着她的睡颜,一站便是许久。
最终,还是把人抱走了。
他也的确忍了很久。
从她那三声疏离的谢谢。
从她和谢兰辞出双入对。
他的妒火简直要冲破头顶。
所以今夜的他一点都不想怜惜她。
整个耳房的地面扑通的全都是水,一次又一次。
他无视她的求饶,无视她的崩溃。
只想拥有她。
占有他。
独有他。
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她没有离开他。
他太怕重蹈覆辙。
太怕再次失去了。
这一次,哪怕再断一次手,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他也要拼命抓牢。
陆羡抓起毛毯将她裹住,抱回了屋内。
低头望去,少女眼尾泛红,泪痕纵横。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陆羡眉心一拧,察觉自己方才失了分寸。
一吻落在她的额头。
接着是眼尾、脸颊、嘴角。
像是在哄她。
苏枝意早已浑身脱力,不再挣扎。
陆羡长叹一口气。
收紧手臂将人搂在怀中,轻轻道:“睡吧。”
苏枝意是想回去的,可眼下,身不由己,万般无力。
她缓缓阖上双眼,倦意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其实陆羡这人平时,在那方面是挺会照顾她的感受的。
可今夜不同。
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莽撞。
……
苏枝意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静静躺着,怔怔望着头顶的帐顶,脑袋放空了很久,意识才逐渐回笼。
周遭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
原来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他何时把自己给送回来的,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零碎的片段在脑海断断续续闪过。
是昨夜的。
是耳房里的。
一幕幕,清晰又磨人。
她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世人都说,女子一旦守不住身,便再也守不住心。
从前她不信,可如今面对陆羡,她又不得不承认。
理智总与本心在较量。
次次拉扯,次次沦陷。
外头的雨停了,苏枝意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立在铜镜前细细打量。
好在脖子以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松了口气,想着得尽快离开这猎场。
简单收拾妥当,她推门走出房间,便迎面撞见了沈鸢。
“民女参见长公主。”
沈鸢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掠过,稍作停顿,随即扬起一贯温婉的笑。
“起来吧。苏姑娘,你在找谢将军?方才我看见他往那边去了。”
“多谢长公主。”
苏枝意颔首道谢,便要循着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沈鸢清淡的嗓音:“你还打算离开京城吗?还是说,已经决意跟着谢将军回北平了?”
苏枝意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我没有。”
“那这么说,我们之前的约定,还算数?”
苏枝意紧咬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她肯定的答复,沈鸢很是满意。
“你放心,我既许诺过帮你,就一定会做到。”
“多谢长公主殿下。”
沈鸢莞尔一笑。
无人知晓,她的心中自有一番算计。
她可不想将苏枝意和谢兰辞捆绑在一起,只因太过清楚陆羡的性子。
他一旦认定的人,认定的事,哪会那么轻易放手?
若是让他知晓苏枝意的下落,哪怕她远走北平,陆羡迟早也会千里奔赴,将她重新寻回。
与其日后还要纠缠不休,再生事端。
倒不如借着此次机会,让她彻底消失的好。
也好真正断了陆羡的念想。
二人说话的时候,谢兰辞已经走了过来。
苏枝意见状,不再与沈鸢多言,朝他走去。
沈鸢立在原地,目送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片刻后,转身朝着陆羡的厢房方向缓步走去。
……
谢兰辞的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行驶。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车身一震。
苏枝意与谢兰辞对视一眼,眼里皆是诧异。
“怎么回事?”
前方驾车的南风回禀:“将军,后方像是锦衣卫陆大人的马车。”
苏枝意心弦一紧,掀开侧帘往后望去。
果是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马车。
而驾车之人正是青空。
他微微欠身,恭敬地致歉:“对不住了,谢将军。这山道陡峭狭窄,一时控不住车速,不慎冲撞了您的车驾。”
话音未落,车帘微动,陆羡探出身来。
他眸光淡淡,似笑非笑的目光精准落在苏枝意慌乱不宁的脸上。
苏枝意心头一沉。
她太了解他,他是故意为之。
陆羡目光收回,落回谢兰辞身上。
“谢将军,车驾可有损毁?”
谢兰辞神色清冷,淡然回覆:“无妨。只是陆大人怎会单独先行,不与公主一同返程?”
“公务紧急,只能先行一步。
若是将军车马有伤,稍后可至锦衣卫诏狱寻我理赔。
宫中催召甚急,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让道一用。”
谢兰辞挥手示意。
南风立刻驱马将车架停靠山道一侧,让出通路。
陆羡的马车擦着他们的车沿疾驰而过,转瞬绝尘而去。
车内重归安静。
谢兰辞看向面色惨白的苏枝意,问:“没事吧?方才吓到了?”
苏枝意轻轻摇头。
“没有,只是想尽快回去了。”
“启程。”
马车再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崎岖山路,晃晃悠悠向前。
“到底怎么了?怎的忽然这般不开心?”
苏枝意心里满是难言的沮丧,还有……无力。
她摆脱不掉陆羡的纠缠,挣不开二人之间的羁绊。
这种束手无策的挫败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勉强扯出笑:“真的没事。许是昨夜换了住处,睡得不安稳,一时有些精神不济罢了。”
“意意,我挺好奇的,你留在应天府,是舍不得这座城,还是放不下城中的人?”
苏枝意听闻一怔,回过神连忙轻声辩驳:
“你说什么呢。这里是我自幼长大的地方,我的亲人在这里,我自然想要留下,这里是我的家。”
谢兰辞低低应了一声,只一个淡淡的“哦”。
“你就不想家吗?”
“家?”谢兰辞轻声重复这一字。
“是啊,北平镇北将军府,不就是你的家?”
“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将军府只是我住的地方而已。”
他淡淡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家了。”
苏枝意看着眼前人人闻之色变的铁血战神,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