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弟弟不靠谱,陆时瑜早早见识过无数次。
周旭这样子,还是她第一回见。
周旭和陆时均、陆时淮视线交错,顿了下,问:
“你和徐婆婆是怎么认识的?她,不常和家属大院的人往来,认识她的人也不多。”
陆时瑜指挥三个人将水缸搬下三轮车,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我去赶集囤冬菜时经过岗哨,恰好她推着三轮车过来,请站岗的人帮忙修车。”
陆时均和陆时淮立刻明白过来,没有再继续问。
陆时均转身打开门,陆时淮就要去抬水缸。
周旭制止道:“我刚刚试过,水缸重得很,两三个人怕是抬不动,我去对面喊秦营长来搭把手。”
“不用。”
三个人异口同声阻拦。
在周旭迷惑的眼神里,陆时淮搓了几下手掌,先在三轮车上试试重量:
“还行。”
他扭头看了眼周旭:
“周营长,大晚上的你不方便进我姐的屋,水缸我和时均抬就行,要不你帮着送送三轮车?
你知道的,那位,和陆时均有一点点嫌隙。”
陆时瑜不由得惊讶,看看尴尬挠头的陆时均,没有多问:
“就这么分吧,动作麻利点,我都听到时冶喊话吃饭了。”
陆家姐弟都这么说了,周旭自是没有意见。
三个人调整了一下站位,陆时淮左看看右望望。
漆黑夜幕下,来往的人行色匆匆,急着回家吃饭。
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他双手用力扛起水缸,脸不红气不喘,大步挪进屋。
陆时均在另一边给他盯着脚下,顺带拿开障碍物:
“哎哎哎,慢点,慢点。放到淋浴间门口,明天早上姐姐清洗、晾晒都方便。”
周旭站在门口,远远看着:“……”
陆时淮在整个军区大院,可都是出了名的俊俏出挑,平时爱俏又爱照镜子。
嘴时不时毒了点,但陆家姐姐来随军后,他可收敛不少。
有看不惯的私底下骂他不像个爷们,没有男子气概。
此时看他一个人抬起正常三四个人才能抬得动的水缸,周旭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沉默看向陆时瑜。
陆时瑜把三轮车的钥匙递给他:“你可别说出去,不然多影响时淮在大院的形象。”
陆家姐弟有多注意在外‘形象’,周旭一开始就知道的,当即点点头,顺手拿起三轮车的钥匙:
“姐姐放心,时淮不想说的,我一定不多嘴。”
目送周旭腰板笔直骑着三轮车离开,陆时瑜搓搓手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翌日,
陆时瑜大早上洗涮好水缸和两口大坛子,风干时又去了趟屋后菜地。
菜地上堆着昨天砍的白菜,不远处,徐玉珍还在砍白菜。
情形和昨天差不多。
然而今天,白菜堆边多出一辆轮椅,一个倔老头坐在轮椅上,不情不愿地扒着白菜叶子。
老头扒着白菜叶子,嘴上还不饶人,时不时便喊徐玉珍一声,嫌她没事种那么多白菜干什么。
徐玉珍懒得搭理他,砍了几颗白菜就抱过来,让老头自由发挥:
“你扒干净点,这堆白菜我打算卖给陆时瑜的,拿来腌酸菜最好吃了。”
老头耳朵动了动:“姓陆?她和陆时均什么关系?”
“姐弟呗,还能什么关系?”
“不行!我不同意!你卖谁都行,就是不能卖给陆时均那混小子家里,不然……不然白菜我不给你扒了!”
徐玉珍翻了个白眼:“我种的白菜,用得着你同意?干你的活吧。”
陆时瑜就在这个时候走来,笑眯眯和两位老人打了招呼,顺手捡起一把菜刀,埋头砍白菜去了。
老头盯着陆时瑜看了一会儿,重重哼了声。
徐玉珍烦得不行:“你瞅瞅你扒的那叶子,有虫眼的有黑点的都不扒,你要干啥?留着吃啊?”
老头张口就想说扒那么多还吃什么,徐玉珍没等他开口便走开了,继续埋头干活。
又砍完一菜地的白菜,陆时瑜擦擦汗水:
“婆婆,你还有几块地?我闲着也是闲着,又不想到大院晒太阳,正好来给你搭把手。”
徐玉珍抱着白菜经过,听她问话,抬起胳膊指了指:
“大院有十几块菜地没人种,我看荒着也是荒着,不如都种上菜。”
她说完,顿了顿后轻声道:
“那老头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和你弟弟陆时均之间有点误会,闹脾气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陆时瑜面露疑惑,再一想陆时均大咧咧的性子,识趣地没有多问:
“怎么会?我看这位爷爷性情率直,不像是会胡乱生气的人。
我还想说时均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你们别跟他计较呢。”
隔着十几步远,老头收起竖着的耳朵,轻哼一声:“话说的倒是漂亮。”
卫生所,
陆时均不知道自个儿正被惦记着,看到上一个病人从诊室走出,听到陆时冶喊“下一个”,他吊儿郎当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桌上。
陆时冶抬头看他一眼,继续垂着脑袋写着什么:
“哪里不舒服?”
陆时均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垂着眼皮打量陆时冶。
比陆时淮都要长上一小截的头发遮挡住眼睛,陆时冶乍一看有些阴郁和孤僻。
想要劝动这样一个人,难度不可谓不高。
陆时均几乎每天都和陆时淮吵架,可和陆时冶,有的时候一周都不一定聊上一句。
但他深知他们一家子个个都是犟种。
一来就质问否认并棒打鸳鸯,以陆时冶的性子,只怕不会听他的,甚至越被打越来劲。
尤其陆时均自己还有拆散陆时淮陆时冶和沈沧雪,妄图插足的前科。
“没病的话,请把你的屁股从我办公桌上挪开,门在后边,记得喊下一个病人进来。”
陆时冶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就跟诊室里的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而是无理取闹的病人一样。
陆时均左思右想,决定采取怀柔策略,先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弟啊,你冷不?”
陆时冶笔尖一顿,慢吞吞放下钢笔起身,伸手摸向陆时均的脑门。
陆时均身体猛地往后倒:“……我没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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