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听着自己娘子颤抖的哭腔,抬头说道:“玉琴,你怎么就知道翠阳城没事儿呢?”
王玉琴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接着她大声反驳道:“翠阳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地动!”
“即便翠阳城真的出事,那也是我家,我要回家!”
王玉琴已经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死里逃生让她一步也不愿意向前奔逃,她想回家,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家里。
陆青看着态度坚决的王玉琴和一脸恐惧的两个孩子,最后叹了口气,对纪山和纪金玉说道:“纪叔,金玉,我们不走了。”
王玉琴听到自己相公的话,悬着的心终于稳稳的落回了胸膛里,脸上也多了一抹笑容。
纪金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纪山本来是想劝的,毕竟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回去岂不是半途而废。
可是他想到刚刚王玉琴对他们家满是怨言的话,劝说的话来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你决定了,那纪叔也不留你了。”
陆青点头,带着妻儿去收拾自家马车准备回翠阳城的时候,于慧兰拎着两个药包来到他们身边。
“这是娘和祖父让我给你们准备的伤药和风寒药。”
于慧兰将两个药包递给王玉琴,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直接转身离开,
于慧兰不喜欢王玉琴刚刚对自己娘亲说话的态度。
当初陆家跟纪家离开不是他们家拿着刀逼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经历的危险也不是她娘亲安排的,他们凭什么将一切过错都按在自己娘亲和自己家身上。
于慧兰很生气,但她只会生闷气,气的鼓鼓囊囊地离开。
王玉琴收到于慧兰送过来的药包本来还想谢谢她,结果看到于慧兰这冷漠的态度,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于慧兰给自己耍什么脸色,她刚刚本来也没有说错。
他们家在翠阳城开着一间铺子过得好好的,如果不是被纪金玉父女两个撺掇,陆青怎么可能会好好地翠阳城不待选择背井离乡!
她都大度地不跟纪家一般计较了,结果于慧兰还敢自己甩脸色。
王玉琴越想越气,直接把药包甩进了车厢里。
不过就是两包药而已,当她稀罕。
而另一边方幼蓉见陆家要回翠阳城了,整个人着急的不行。
她来到自己相公的身边,拽着他的袖子说道:“相公,咱们也回翠阳城吧!”
“从云溪镇回翠阳城不过五六日的路程,要是再往前走,想要回家就更难了。”
纪金玉想带着全家去送死,她不想啊!
“你要是不想回翠阳城也行,咱们要不直接掉头去京城吧!等到了京城有公爹在,他一定会给你安排一个好营生,说不定你也能当官儿呢!”方幼蓉虽然着急但刻意压低了声音。
方幼蓉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婆婆是不可能跟他们公爹和好的,与其跟着纪金玉搬家逃难吃苦,还不如去京城享福。
“不去。”纪英才想都没想拒绝道。
他既然从一开始选择了自己母亲,就不可能会中途反悔去投奔自己父亲。
更不用说前段日子他母亲和窦家几乎闹到绝交,他若是反悔的话只会两边都不是人。
“为什么啊?”
以前方幼蓉刚嫁进纪家的时候,只觉得纪英才的大哥是个不知变通且一根筋的榆木脑袋,但是在经历了这件事情后,方幼蓉觉得整个纪家就窦英良自己是个明白人。
放着前途无量的亲爹不去投奔,要跟着一个屠妇亲娘到处奔逃,这不是蠢吗!
“你就是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咱们女儿想想,跟在娘身边她只会是屠户家的小丫头,可若是去了京城的话,那她就是官家小姐,更不用说若是咱们之后有了儿子,有你爹在,他得少走多少弯路啊!”
纪英才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件事上犯糊涂!
纪英才听到方幼蓉的话不是不心动,可是她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实际问题。
其中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就是,没有了他们母亲的帮助,在如今这个情况下,他们不一定能活着到达京城。
方幼蓉自以为声音很小,觉得除了纪英才没有人能听到,但实际上纪金玉和傅长卿听得一清二楚。
傅长卿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心里很清楚纪金玉听到了自己二儿子和二儿媳的对话,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个反应和她往日的暴脾气不符。
确实不符,因为纪金玉在等着纪英才答应跟方幼蓉离开。
但事实是,即便方幼蓉要说破嘴皮子了,纪英才还是那句话,“我不走。”
要想享受荣华富贵,他得先有命活着才行。
王玉琴几人在经历了这几次生死逃亡后吓得只想回家;而纪英才在经历了这几次的死里逃生后,只想缠着自己母亲。
“你要是想走的话就自己走。”纪英才将自己的胳膊从方幼蓉的手里抽出来,“之前你抛下孩子一个人跑了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纪英才看着面前的方幼蓉道:“你要是想走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休书给你。”
“我不走!”方幼蓉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她从一个丫鬟好不容易熬成京官的儿媳妇儿,她凭什么要走,她绝对不走!
纪金玉扫了一眼偃旗息鼓的方幼蓉,目光看向给骡马喂食的二儿子,然后在他看向自己之前将目光移开。
陆家那边收拾好打完招呼驾着马车离开时,纪家这边也收拾好了。
此时虽是白天,但天空阴沉的厉害,一看就是在憋着一场大雨。
纪金玉心里一直在担忧黄石江上的堤坝,若是塌陷的话,也许用不了几天洪水就会追上他们,所以他们必须要赶在洪水前面尽快赶路。
更不用说,地动并未结束。
根据纪金玉上一世的记忆,五月底起码还有两次大的地动,他们必须得尽快逃离地动的中心。
而纪英明望着对面镇子里废墟上尚未熄灭的火势,徒手在瓦砾中悲鸣寻找亲人的百姓,衣不蔽体、满脸血污的尸体,满目苍然。
纪英明攥着发抖的拳头来到已经固定好车厢的纪金玉身边,低头垂首声音低沉悲诉道:“娘。”
“你说。”
“我们能不能留下来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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