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情绪点 60(剧烈的心理挣扎、恐惧与防线逐渐崩溃,来自王婆子)】
外面的林晚月,通过系统清晰地感知到王婆子情绪的剧烈波动。那堵用怨恨和泼辣筑起的墙,正在公安严谨的讯问和确凿的人证物证面前,一点点垮塌。
突然,办公室里传来王婆子一声凄厉的嚎哭,紧接着是“噗通”一声,像是跪下了。
“我说……我都说……孩子是我偷的……在县医院……我瞅见那家人生了个大胖小子,穿得挺好,又见他长得心疼可爱,就动了心思……想把他养在自己跟前。”
窗外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王婆子承认,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真是她偷的!
在医院里就偷梁换柱了!
“那林大壮同志的亲生母亲呢?”陈所长的声音追问道。
王婆子的哭声顿了一下,变得支支吾吾:“她……她是自己病死的……生完孩子身体就不好……”
“不对吧?”陈所长的声音更沉了,“我们刚才初步走访了村里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有人反映,当年那位女同志来找孩子时,身体虽然弱,但还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而且,有人看见你跟她发生过激烈争吵,不久之后,她就‘突发急病’去世了。这中间,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有!我没害她!是她自己命短!”
王婆子尖声否认,但声音里的慌乱掩饰不住。
审讯又持续了一阵。
王婆子关于林大壮生母之死,始终咬定是病故,但细节漏洞百出。
关于买卖林晚月的事,她倒是供认不讳,说是收了李主任家一百块钱和一块布料,答应促成婚事。
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记录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外面的社员们已经议论得沸反盈天。
“天爷啊,真是她偷的!”
“在医院就换了?这心思也太毒了!”
“大壮他亲娘……恐怕真是被她害了……”
“一百块钱就把小月卖了?这死老婆子!”
林大壮站在人群里,身体微微发抖。
王翠兰紧紧扶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林建军眼睛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林晚月脸上有一丝阴沉,这王婆子还不说实话,看来得上手段了。
她想了想上前拍门,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所长走了出来,表情严肃。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林大壮一家身上。
“林大壮同志,林晚月同志,还有几位关键的见证人,请进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再向你们核实,另外……”
他顿了顿,“关于王婆子供述的一些细节,尤其是涉及她亲生儿子林保全早年经历以及她本人历史的问题,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林晚月心头一动。更复杂?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间关押王婆子的小仓房。
仓房的窗户很高,但此刻,她似乎看到窗户后面,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家,尤其是……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除了怨恨和不甘,似乎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以及一种……诡异的、幸灾乐祸的神色?
林晚月跟着家人走进大队部办公室时,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那小仓房。
窗户后面,那双怨毒的眼睛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昏暗。
她心里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蒙混过关?
王婆子那点心思,在她情绪感知之下,几乎无所遁形。
那最后一眼里,除了疯狂和怨恨,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你们拿我没办法”的侥幸。
看来,不把她的侥幸彻底打碎,她是不会吐出真正要紧的东西。
办公室里,陈所长正和姜长东低声说着什么,见林家人进来,停下了话头。
“林大壮同志,你们先坐。”陈所长示意了一下,“刚才的询问记录,你们看一下,有没有出入。”
一位年轻的公安干警将记录本递过来。
林大壮和林建军凑在一起看,王翠兰也紧张地站在旁边。
林晚月却没有立刻去看记录。她等林大壮确认无误、按下手印后,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所长:
“陈所长,我有个请求。”
陈所长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小林同志,你说。”
“我想单独和王婆子说几句话。”
林晚月声音清晰,不大不小,“有些问题,或许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去问,换个角度,能问出不一样的东西。
她对我,对我爹,怨恨最深,防备也可能最重,但有时候,越是这样,越容易在情绪激动时露出破绽。”
陈所长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姜长东。
让一个年轻姑娘,还是受害人,去单独面对那个明显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婆子?
这不合规矩,也有风险。
姜长东也有些犹豫,他把陈所长拉到办公室角落,压低声音:“老陈,晚月这丫头……不一般。她心思细,胆子大,最重要的是,她对王婆子了解很深。
王婆子干的那些事,她是一点一点查出来、揭出来的。说不定……真能问出点我们问不出来的。”
陈所长皱眉:“可这不符合程序,也不安全。那老婆子现在就是个疯狗,万一……”
“我让老潘带两个最稳当的民兵在门口守着,窗户也开着,你们也能听见动静。”
姜长东说,“就几分钟。这老婆子嘴硬,关于林大壮亲娘的死,她死活不松口,我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事。小月去试试,不行就马上出来。”
陈所长沉吟片刻,看了看站在那里、眼神清亮坚定的林晚月,又想到案情的疑点,终于点了点头。
他走回办公桌前,对林晚月说:“小林同志,你的请求,我们原则上同意。但必须注意安全,我们的人就在门口,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出声。
时间不能太长,主要是观察她的反应,不要刺激她做出过激举动。明白吗?”
“明白,谢谢陈所长,谢谢姜书记。”
林晚月颔首,“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她这句带着时代特色的话,说得自然坦荡。
林大壮有些担心地拉住女儿:“小月,要不……算了吧?公安同志会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