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绮梦定睛看着李子昂。
他看起来要比威廉高上大半个头,一米九几的身高走过来挡住了头顶大片灯光。
“李子昂大人,您是什么时候苏醒的?”
金绮梦上一次知道他醒着还是司律去地牢的那天。
但是,那天之后,每次去给他注射营养剂,他都没有醒过。
“昨天你走后。我感觉到了祂的污染在下降,所以我醒过来了。”
说到这里,金绮梦瞳孔微缩。
神的污染在下降?
不会和自己有关吧?
若是说谁能和她聊一聊这个话题,除了李子昂确实其他人都不太适合。
她向威廉点点头:“威廉医生,您先回去吧,半个小时后请来这里接我。”
威廉接收到了金绮梦的信号,他有点担忧,不想离开。
李子昂这时道:“不必。忙完我送你回去。”
金绮梦疑惑:“您可以一直待在外面吗?”
“放心。”李子昂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要比另外几位活跃分子好的多,他沉着稳定的给了金绮梦一个准确答复,且之前司律也说过他是能控制自己的,金绮梦心里多少放松了些。
“那麻烦您了。”
李子昂:“不麻烦。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金绮梦:“什么事?”
李子昂看了眼威廉。
“啊?哦哦,我想起来了,我还要去准备出征军的医疗补给。绮梦,你半个小时后不回来,我就过来接你。”说完威廉一溜烟的跑掉了。
他很想贴身保护金绮梦,但他也挺怕这几个被神污染的疯子的,在他们面前,威廉自觉自己的“保护”不值一提。
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站在这里不停的散发污染,自己就能比他们先畸变疯掉,到时候自己反而成为了一个威胁金绮梦的巨大安全隐患。
当然,司律那种97点污染值都不发疯的哨兵同样可怕。
都惹不起,还是在外面随机应变更好一些。
威廉走后,监控大厅内只剩下了金绮梦和李子昂。
他再次靠近一步,双手插兜,弯腰去打量金绮梦。
湛蓝色的眸子像是蕴藏着风暴前的海面,平静的眸光之下闪烁着淡淡的涟漪,像是酝酿着狂风暴雨。
“你……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向导?”
金绮梦不舒服的退后一步:“不清楚。司律说我可能是S级。”
“那你……是怎么净化被祂们污染后的司律的?”
金绮梦微微蹙眉,讨论司律干什么?
司律是自己的绑定哨兵。
她并不想把自己的私事和只说过一次话的李子昂讨论。
李子昂蓝色的眸子小幅度的转动,慢慢的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深度净化吗?”
金绮梦:“……”
“你……已经给司律做过深度净化了?”李子昂又问了一遍,只是那双眸子升起了淡淡的波澜。
金绮梦眉头皱的更紧了。
“李子昂大人,是不是问的过于私密了?”
“抱歉。”
李子昂直起腰身,脸上再次挂起淡淡的微笑。
“只是许久没有和向导说过话了,对你比较好奇。”
金绮梦仅靠在墙壁上,心里有些打鼓,她是不是不该相信李子昂?
“我想进去工作了。李子昂大人,要是不想陪我,可以喊威廉过来。”
李子昂慢悠悠的后退一步,笑盈盈道:“比起向导这份工作,你的本职应该是照顾我们的女仆吧?可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你口中不是司律就是威廉。我感觉到了一丝被忽视。”
金绮梦满头问号。
这是什么开展?
“走吧。做你的工作,然后,回去给我们做饭。”
金绮梦:“……”
她牙齿咬的咯吱响,拳头也攥了起来。
怎么觉得李子昂那么欠揍呢?
“确定想吃我做的饭?”
“你觉得呢?那天的变异锦鸡炖土豆就很好吃,可惜当时我醒不过来,只有精神体闻到了味道,却没吃到。”
“……好。好。炖就炖,只要你敢吃,我就敢炖!”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毒,都没有神的污染更能加重我们的病情。放心,以你的本事,弄死我们,算你的功绩。”
不让我提司律是吧?还吃小鸡炖土豆。
没有司律的小鸡炖土豆,保证让你们吃了永世难忘!
“那能聊聊重要的话题了吗?你说的神的污染减弱,是怎么回事?”
“我和那几位,曾注视过神。但,神并不存在。那其实是一团巨大的污染源。”
金绮梦点点头,这个她知道的,前身在进入黑塔成为女仆的时候就知道了。
“而我们短暂的接触过后,污染的总量是有限的,接触我们的人,会被二次污染,这个污染的程度会更轻。同时,分薄了我们身上曾经遭到的注视。”
“也就是说,污染会被转移,会越来越薄?”
“嗯,只是速度非常慢。因为能够承担神之污染的S级哨兵……我现在只看见了司律一人。”
“司律也能承受神之污染?可他怎么没有和你们一样疯?”
“疯这个字,用来形容司律,力度不够。”
“啊?”
“他的自持和冷静,已是把自己分离成两个人。在他看来,他会把一切令人疯狂丧失理智的事释放到战场上,同时‘储存’起来。”
“简单来说,在他的理智里,清醒和疯狂是两个篮子。所有可以导致人疯狂的事,污染、战乱、背叛、污蔑,都需要被丢到疯狂的那个篮子。”
“平时的他,就是清醒篮子里的他。”
“那些负面情绪,和清醒他的有什么关系呢?”
金绮梦的眼睛里瞬间变成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意思。
他是说,司律有两个人格?
是猜测到了金绮梦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在想些什么,李子昂笑着道:
“那不是分裂人格。是极致的清醒、理智。他没有多重人格分裂症。”
金绮梦刚想松口气。
李子昂却挂着淡淡的微笑补了一刀:“分裂症,在他面前,太小儿科了。他已经理智的把分裂症这种可能都切割到了疯狂那一端。”
金绮梦:“……”
这口气松早了啊!
“他会把自己的‘疯狂’持续积攒,选择一定的场合爆发出来。例如释放在战场上。所以,他的污染值高达97点,都没变成畸变哨兵。依我看,他就算到了百分百的污染,全部精神体畸变化,都能淡定自如的去黑塔上班。”
金绮梦:“……”
她现在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听李子昂说下去。
感觉平日里和司律相处的好好的,听完李子昂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司律相处了。
而且,也越来越搞不懂司律是怎么做到的了。
清醒的理智,竟然能把混乱情绪都积攒起来,统一丢垃圾那样丢掉吗?
那这个人到底是多清醒?
多理智?
“你绕了这么多弯子,就是为了夸赞司律吗。”
“又错了。我夸他干什么。”
“嗯?”
“我是想告诉你,你在他身边的危险,不比在我们身边的危险小。别把他当成保护你自己的救命稻草。他现在只是在忍耐而已。”
“忍耐我什么?我又不气他,也没有和他闹矛盾。”
“呵呵。”
李子昂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微笑。
金绮梦真想把手伸到他脸上,把他一个劲笑的嘴撕烂。
……
金绮梦和李子昂说了一会儿话,觉得李子昂没疯,自己才是疯的那个。
她将精神体释放出来,白蛇甩着尾巴绕着李子昂转了一圈,然后就向禁闭室里爬去。
李子昂在白蛇靠近的时候,蓝色的眸子动了动,瞳孔微微收缩。
他好像感觉到了体内污染的跃跃欲试。
而金绮梦的精神体,似乎也想靠近污染源。
它想吸收自己体内的污染?
李子昂想到这段时间地下囚牢里,时而少掉的那一丝丝的微弱污染,目光再次放在金绮梦的背影上。
他们十个并不是同一时期被神所污染。
只是在同一时期承受不住污染而开始选择自我囚禁。
他们需要大量时间去保存理智、维持污染和精神力的平衡。
体内的那一丝微弱的平衡非常重要,是他们能够苏醒和恢复理智的关键。
而现在,天平向个体精神力的方向偏了一点点。
是这位小女仆的功劳。
她所能承受的污染,竟然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还每次都能消化掉。
只是几天的功夫,那几位不仅都醒了过来,还分出了精神力来解开镣铐和枷锁。
包括他。
相信水滴石穿,用不了几年,这小女仆,就能让他们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持续保持着这个频率的净化速度……
把他们每个人的污染都消化一空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能深度净化就更好了。
可惜……她的向导之力,还太弱。
会被弄坏的。
真是个宝贝。
没想到,这些源自于污染源的污染,连白塔都没有办法。
却被一个小女仆找到了拆毛衣的线头。
感受着金绮梦精神体诱人的向导素,李子昂也迈步走了过去。
只要距离她很近,那些低语和痛苦似乎都被削弱了许多。
这么多年的像是头里被扎了钢针一样的痛苦,在这一刻变得那么的难以忍受。
只要靠近她、与她互动、与她同处一个空间,污染就会被屏蔽,头痛会减轻,身体就像是普通人一样舒畅。
这时,金绮梦在路过一处囚禁室时,被地面的一根管道绊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去。
手肘被人拖住,李子昂一步踏过来就稳稳搀扶住了她。
在肢体接触的一瞬间,李子昂蓝色的眸子微微下垂,身体颤栗。
这一刻,低语消失,疼痛也不见了。
……轻飘飘的,像是要飞上天。
爽的要死。
这小向导的净化能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谢谢。我没事了。”
金绮梦站稳,满心感激。刚才就顾着净化里面的畸变哨兵,没看路。
“不客气。这里光线比较暗,扶着我,小心摔跤。”
李子昂不让金绮梦再说话,松开搀扶她的手,反而转过来,把手臂递给她。
那意思是,让她搀着他手臂。
金绮梦不由得感叹。
李子昂还真是绅士。
比起李子昂,戾肆野简直就是个疯子、禽兽。
“你真好,谢谢。”
李子昂在松开金绮梦的瞬间,高了金绮梦一截的额头,青筋狂跳。
他强忍着自己冲过去把这个小向导占为己有的冲动,矜持的保持着绅士的风度。
果然,小向导自己乖乖主动的把手挽了上来。
这一刻,手臂交缠,低语消失,疼痛散去。
久违的轻松舒服感,让他喉头差点呻吟出声,只闷哼一声,就止住了自己的病态眷恋。
不能让小女仆看出来。
会把小兔子吓跑的……
……
将所有的畸变哨兵都净化完,金绮梦长长松了口气。
“好了,工作结束了。李子昂大人,我们上去吧。”
李子昂看着自己手臂处,金绮梦似乎要把手收回去。
他忽然松开手臂,这么十几分钟的肢体接触,她应该已经适应了。
得寸进尺的忽地十指交叉,把她的手握紧。
“累了吧,我送你回去。”
说完,大踏步往前走,似乎只是水到渠成的更改姿势,但他的腿太长,走的快了些。
“啊,慢、慢点!”
金绮梦往前一扑差点摔倒,李子昂嘴角微启,顺势捞起她的腿弯,轻飘飘的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向导小姐还真是虚弱。为了不让你的绑定哨兵责怪我,等到了安全地点我再放开你。”
金绮梦惊呼一声,赶忙伸出手去搂住李子昂的脖子。
高大哨兵的步履非常平稳,但金绮梦的视线骤然升高,依旧有些紧张的紧了紧手臂。
细致滑腻的女人手臂内侧的肌肤在脖子上轻轻擦过,李子昂深深呼吸。
他发现,自己错估了自己的定力。
这个姿势,这个程度的肌肤接触。
有点……过分了。
真不知道司律到底是怎么忍着没有把她拆骨入腹。
这么多天了,都没有进行深度梳理吗?
在等什么,等着他自己坟头长草吗?
他……都快忍不住要动手抢人了。
要不是现在的小向导太弱,根本承担不了神的污染……
李子昂眸光幽深,单手拖住金绮梦的腿,另外一只手去按电梯。
电梯大门缓缓闭拢。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电梯轿厢狭小的空间里,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