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
司律一个人上楼。
他眉心微皱,感受到了面前空气波动。
一个人影由虚转实,变成了一个大活人。
是李子昂。
他面容不悦,语气有些不满。
“我从没见你笑的如此开心。向导果然能霍乱心神。”
看着眼前人司律就想起那日他抱着金绮梦,在电梯内当着他的面也不撒手之事,心底涌起怒火:“那是我的绑定向导。你好意思说我?”
李子昂根本不搭茬,直截了当道:“黎渊强吻了小向导。还被她咬出了血。”
“什么?”
……
“什么?”
“司律重伤?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受伤?”
第二天,金绮梦早上去给昨晚回归的畸变哨兵和从城外加入的哨兵们做精神净化,回来就听见威廉和她说了这个消息。
几名司律的得力干将全都低头。
这事本来司律不让他们说的,但是怎么可能瞒得住?
小向导一早上没有看见司律就到处询问,谁能不说。
“谁干的?”
所有人继续低头。
谁干的,司律自己干的。
非要去地牢里给自己找不自在。
不然,除了地牢里面那十位,谁能把司律怎么样啊。
“行,一个个都不说是吧,让我去看看他总行吧!”
威廉连忙制止:“咳,那个,不止司律受伤了,还有两个人也受伤了。”
“谁?”
过了没多久,金绮梦就看见了并排躺在病床上的三个人。
左边是李子昂,右边是黎渊,中间是司律。
三人看起来伤的倒是不重,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就是形象受损,伤的全是脸。
“……你们怎么会受伤?”
为了避免他们二人的精神污染使得普通人发疯,三人都是在地牢监护室里躺着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威廉也是无可奈何,仗着能随时被金绮梦净化,才忍着被神污染的低语在照顾他们。
“呵。”司律蒙着纱布,冷冷轻启唇齿。
“嘁。”黎渊眼睛肿的像桃子。
“他们蠢。”鼻子两侧血流不止的李子昂鼻音很重的嘟囔了一声。
金绮梦:“不是,你们那么厉害,为什么打成这样?”
“……”
良久的沉默中,威廉拿着托盘走进来,要不是金绮梦来了,他还不太敢就这么直接接近三人。
“他们压抑住了精神力,用纯肉体力量打的,还是群架。”
金绮梦:“那其他人也没拦着吗?”
威廉一脸震惊的看着金绮梦。
谁敢拦?
谁拦?
让我们肉体凡胎去拦?
还是那几个不嫌事大的都快笑疯了的疯子们拦?
他们没跟着一起打就算帮忙了好不好!
“……”
金绮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哼了一声,手掌抬起翻转,银白小蛇顺着她的掌心出现,爬向司律,又把威廉身上感染的神之污染也给吞噬。
“我饿了。小女仆,你给我做点人吃的东西。”黎渊看向金绮梦,忽地开口。
“我会给你们找一位新的女仆。向导阁下已经不适合再做这份工作。”司律想到了昨天刚刚收回来的S级将军郭亮。他不是说为了黑塔做什么都可以吗?
只是给几个人送饭,应该不会拒绝。
绝对不能让黎渊再接触绮梦。
这个变态,怎么什么都做的出来?
黎渊龇牙,轻轻微笑:“谁来,谁死。”
金绮梦:“……”
真是,他们三个到底因为什么打起来的?怎么没听说司律和他们有什么瓜葛啊!
李子昂还是司律的大学导师!
这对吗?
“不用过多担心,他们不会有事。以S级哨兵的恢复力,体表伤口很快就能愈合,明天早上司律就能活蹦乱跳的。”
威廉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就在司律的疯狂暗示之下,迅速带着金绮梦离开了地牢。
……
金绮梦工作在上午就进行完了。
因为司律三人打了一架,她也不想去地牢。
下午配合威廉,把他心心念念的向导素结晶送去了实验室一批,然后就和肖玲一直在研究吃什么。
向导素结晶制作向导素针剂的事情太过重要,威廉根本不敢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只能亲力亲为。
这样金绮梦又落了单。
肖玲?
她的战斗力还不如金绮梦。
不过肖玲真是天生做饭圣体!
金绮梦只是描述了一些味道、食物状态,还有口味,肖玲就给她鼓捣出了一大堆口感样貌有五分相像的前世小吃。
所以一整天二人都在吃吃喝喝,直到第二天胃里还是鼓鼓的。
刷牙的时候感觉到有点消化不良,金绮梦这才想起,地牢里那几位好像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
虽然不喜欢那几个不老实的疯批,但是金绮梦也知道他们的很多行为,也是被神之污染折磨出来的,确实是有几分身不由己。
罪不至饿死。
她在觉醒之初的那几日,也感受过那种污染。
男女老少哭笑吵闹掺杂着撕心裂肺的嚎叫,这些不知其名的莫名低喃,绝对能把一个好好的人给折磨疯了。
确实痛苦。
因为他们是神级哨兵,才会忍到现在。
若是普通哨兵,就算不疯也会直接自杀吧。
恻隐之心升起,金绮梦叹了口气。
她让肖玲拿着一大篮蒸好的白馒头,还有一坛经过测试,酸甜咸辣可口的腌黄瓜帮她放在车上。
还有一保温桶的三鲜汤——和一捆大葱。
是时候让异界疯批们感受一下鲁国之力!
金绮梦刚一出门,就看见了站在净化大厅的柳灼和王石二人。
他们殷勤的跑过来,笑着道:
“向导小姐,我们帮你送东西进去吧!太重了!”
“是你们呀,吃饭了吗?”
柳灼连忙笑的灿烂的应声:“吃了吃了!这两天食堂像是不过了似的给我们炖肉吃,吃的可饱了!”
金绮梦听到他们这样说,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真想录下来给前世单位老板看看。
看见了吗!
这么大一个黑塔!
我养的!
就你给那仨瓜俩枣,我都不惜的看!
想到前世单位,她忽然顿住。
因为想到了她部门来的一个实习生。
是一个男大学生,她当时作为部门主管,曾经手把手教过他一些办公常识。
那男孩子非常俊朗阳光,一米八的高帅男大,就是笨了点,但是架不住会撒娇啊。
白白的嫩嫩的,一口一个姐姐,头发有点微微自然卷,特别可爱。
让封心锁爱三十多岁的金绮梦曾也幻想过来一段姐弟办公室恋情。
但是俩人的感情刚发展出点苗头,他人就没了。
那年疫情,那小伙子请了病假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妈妈穿着一身黑衣服来取他办公桌上的东西,是她帮忙收拾的,还在一个便签夹里发现了他用硬朗的字迹写着自己的名字、生日,还有一句永远也到不了的“再陪她过一个生日,她可能就愿意接受我了吧”。
随后疫情爆发,就是封锁居家。
那句“再陪她过一个生日”,让金绮梦哭了一个礼拜。
她偷偷藏起了那个便签,粘在墙上,一个人拜佛烧香,甚至亲手学习扎纸人,在阳台上给那小伙子烧了很多东西。
什么他提到过的游戏机、他想去的风景,她都用打印机打印出来,粘在自己做的拙劣扎纸上。
一把火烧的干净。
还用一些神神叨叨的奶奶留下的请神道具,盼他能在另外一个世界过的好,盼他能转生到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总之,那段时间她倒也不孤单。
等疫情结束,她就重新恢复了正常。
人去楼空。
本就什么都没发生。
那就如烟雾一样散了吧。
“向导阁下,向导阁下?”
三人已经出了电梯,回头看向金绮梦。
金绮梦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来了。”
进入地牢,走下楼梯。
柳灼和王石放下东西,对金绮梦有点担心的道:“向导阁下,我们送您进去吧。”
“不用。你们快上去,一会儿但凡出来一个,还得给我增加工作量。”
柳灼和王石嘿嘿的笑了笑,然后千叮咛万嘱咐他们就在上面入口处等着,这才快速的消失在楼梯间。
打开三重大门,让金绮梦有些意外的是,今天竟然一个人都没出来。
空荡荡的大厅里,一眼看去,就是两排整整齐齐的囚室。
这么老实?
可能不老实的都跑到楼上病房去里了。
金绮梦恶劣的猜想。
今天倒是不用非得按顺序来送餐,但是金绮梦已经习惯了。
她把东西一样样摆放整齐,刚刚打开盖子,最先走出来的自然是戾肆野。
“呵,我还以为你要饿死我们。”
戾肆野的状态看起来越来越好了。
应该不是错觉,他们的姿态,都仿佛放松了许多。
自从金绮梦分化以来,每天都能带走一些污染,还会不经意间用向导素当场净化一些。
加上几人都是神级哨兵,个人身体素质毕竟摆在那里。
当天平微微倾斜的时候,他们的个人意志就能强行压迫神的污染留存更多的理智时间。
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不能休息。
而这短暂的理智时间,就是他们的休息时间。
此消彼长,精神状态自然好了许多。
“别跟我说话。自己盛。”
金绮梦瞪了他一眼。
戾肆野:“你在凶我?”
他忽然一步迈出去跨过数米,来到了金绮梦身边。
凶煞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碧绿色的眸子带着气焰滔天,仿佛一头猛兽冲了过来。
却在金绮梦面前忽然顿住。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面前多了一只手。
林观潮身形从手掌开始逐渐显现,声音平稳温柔。
“你不吃就回去。不要连累我。”
说完,收回手,自顾自的去盛饭,坐在一侧的桌子上吃了起来。
戾肆野冷哼一声。
他也很饿。
这些年不仅没有吃饱过饭,营养液都时有时无。
他们的状态不稳定,经常会在发疯之后发现有人因自己而死。
那种痛苦和自责,让他们越来越减轻对生命的要求。
可是身体脆弱的话,更压不住那些污染。
无奈之下,每日一支营养液成为了濒临崩溃的结界,不得不压抑住了一切欲望。
包括食欲。
今天的食物,闻起来不像什么毒气炸弹,应该不是小女仆自己做的。
就算是那天那锅恶毒的东西,他现在都得吃了。
不然身体崩溃,直接畸变,这区区黑塔,谁还能拦得住他们。
一号囚室戾肆野、十号囚室的林观潮坐下没一会儿,二号囚室的徐星瀚、八号囚室的陈渡难和不知道飘到哪刚刚回来的四号囚室傅珩也过来了。
三号囚室的黎渊和七号囚室的李子昂在楼上病房,威廉应该会给他们打营养液。
金绮梦向囚室深处看去,九号囚室的秦狅这几天一直没有再苏醒。
他的症状好像特别重,一直都处于沉睡状态。
再就是五号、六号囚室的两位。
也一直都没动静。
金绮梦拿了一盒营养剂,先去了九号给秦狅扎了三针,又去了六号扎了三针。
最后到达五号囚室的时候,她还没进去,忽然听到咣当一声。
随后就是一声闷哼。
金绮梦连忙打开门进去,就见六号束缚床打开,上面绑着的人翻到了地上,蜷缩成了虾子状,看起来很痛。
“你没事吧?”
金绮梦连忙放下东西跑过去,搀扶起了六号。
她还没有见过六号苏醒时候的样子。
当她把人扶起一瞧,瞬间愣住了。
微卷的黑色发丝垂落耳畔,白皙的皮肤,眸子是澄澈的茶色。
瘦削的过分的面颊,苍白凹陷,楚楚可怜。
还有一张眼睛很大,略显稚嫩的脸。
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有一张三分似你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彻底失了神——
“姐姐,你、你是谁?你是来照顾我的吗?”
一道完全不同的声线响起,可是那尾音里的婉转缱绻依旧让金绮梦抖了抖。
人死如灯灭,她以为自己彻底放下了。
但这忽然袭来的相似场景,让金绮梦的心疯狂剧烈的跳动起来。
你好。我是金绮梦。
熟悉的场景重合。
金绮梦连忙缩回手。
有些失神的尴尬笑了笑。
“你好,我是金绮梦。”
对面的人弯弯眼睛,礼貌腼腆的笑了笑。
“你好,姐姐。”
“我是孤靳辰。”
? ?你好,我是饿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