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绮梦睡了一个很不舒服的觉。
先是梦里梦到了过去,还梦到了那个人。
后来,又做了个梦中梦,梦见那人来了这个世界陪着自己。
她抱着他睡了一夜,是前所未有的亲密。毕竟,之前她们连手都没牵过,一直处于暧昧状态。哪里如此姿态亲近过。
早上醒来,她茫然的看着周围,感觉身边空落落的。
什么都没有。
等思绪回归,她看了眼时间,又该起床了。
是啊,那可是前世早就去世了的人。
这次做梦,算是做个告别吧。
再也不会想起了。
还好,她作为向导,每天只需要上班两个小时。
慢腾腾的坐起来,吃饭梳洗,直到做到工位上才算精神起来。
今天人特别少,似乎是因为这段时间金绮梦太勤快了,把积攒的高污染高畸变的哨兵们净化完了。
再加上,对她的向导素批量研制已经大获成功,现在已经开启批量生产,她只需要每天拿出一批向导素结晶交给威廉就行。
有这批向导素在,那些低污染的哨兵可以自行去军需处兑换。
其他在外巡逻或者边境站岗的哨兵,得轮换回来才会集体挂号。
这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让金绮梦更轻松。
只是,空间大鼎内的向导素结晶快消耗完了,不净化哨兵的话,只靠她自己凝聚,每天产出是有限的。
金绮梦开始考虑,想要出城一趟。
她有个想法,想试试这个世界的其他污染自己能不能净化。
如果能把阵法外的污染净化掉……
第九十九基地,会不会变成一个崭新的无污染的白塔?
她连高污染的食物都能净化,高污染的环境呢?
这个想法越想越觉得可以试试,金绮梦拿起腕表想要去找司律说一说,却没想到司律的通讯先一步打了过来。
她倒是有些好奇,司律平日里不会随意给她打通讯,因为他会直接找过来。
“司律,怎么了?”
“你来地牢一趟。出事了。”
“啊?”
……
到处都是血。
男女老少的低语、混杂着复杂的黑雾,在地面上盘旋。
一个少年,面色苍白,躺在血泊之中。
在他周围黑雾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神语诱导,像是恶魔低语,每每靠近,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抓着人往里面坠。
雪白的囚服被血液染湿,从地面顺着布料纤维向上攀爬,黏着着他的黑发,一缕缕贴在鬓角,看起来脆弱不堪。
血液的源头是他的手腕,一道非常整齐的伤口横亘在上。再看他的神情,有一种呆滞的麻木,眼睛虽然睁着,但目光空空,渗透着无尽的寂灭和绝望。
“孤靳辰,收起你的污染,我们进不去!”
囚室门外,司律和已经畸变出犄角的威廉站在那里,看着司律的状态,眸子竖起,显然也是被污染感染的非常重。
威廉想要进去为孤靳辰注射止血药剂,但是孤靳辰周围的污染浓郁,到处都是因为他割腕流出的血而四散的神力污染,这才短短几分钟,威廉没有触碰血液,只是站在门外已经快要百分百畸变了。
鹿蹄子跳了出来,手中注射器直接掉到地上,摔裂开来,里面的液体化作一片阴湿,渗入地板。
“让开!怎么回事?”
金绮梦挤进来,白色的小蛇从她头顶爬起,落到了威廉的身上,威廉身上的畸变开始逐渐退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等鹿蹄子重新化成了手,他才弯腰捡起了注射器,一脸无奈的道:“我们接到警报的时候就这样了。孤靳辰不知道为什么闹着要割腕。”
小白蛇从威廉身上爬下来,就爬向了司律旁边的小黑豹,把这二人身上的污染吸收光,这才轻轻化作白光消散。
金绮梦抓过司律的医疗箱,踩着囚室里粘稠的血液跑了进去。带着神之污染的血液仿佛是会自动爬行的蛇,顺着金绮梦的脚踝往上染,很快,金绮梦的皮肤都被污染染黑。
耳畔的污染和低语越发高亢,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喃嘶吼,贴着她耳畔惊叫。
金绮梦看着那张某个角度偶尔和她晚上梦到的人极其相似的脸,此刻躺在冰冷冷的地板上,她心疼的手都在颤抖。
“你干嘛?有什么想不开的?要是想要出去,我带你出去就好了,为什么要自杀?”
她快速的打开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了新的止血喷雾,绷带,还有纱布。
被神污染的血液沾染了一切,金绮梦的手快速被染黑。
一尊黑色的身影也开始在她的精神图景里投射,即将成形。
虽然金绮梦不是医生,也不知道该怎么清创,但是她有常识。
先消毒再止血,最后包扎,反正不能让血这样的流下去。
当金绮梦继续动作的时候,忽地一只病骨突显,冷白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金绮梦低头,就看见一双可怜楚楚的褐色眸光望着她,语气干瘪空旷,带着些许的颤抖。
孤靳辰面含哀求:“姐姐,让我死吧。我才十九岁……还是神级哨兵,那么久的生命,我在这里熬不住的。”
“被关在这里,好冷清,我真的受不了了。”
金绮梦心都快碎了。
嘴角颤抖,不住的安慰:“不怕,不要怕,姐姐帮你让李子昂老师给你绘制阵法,然后带你出去玩,不要怕哈。怎么这么想不开,痛不痛?”
她连忙用喷雾向他的伤口喷着,血液立刻凝固,但地板上的一滩鲜红刺目又让人眩晕。
孤靳辰坚持的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给自己治疗。
“死了就不痛了。快了,我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姐姐,不要救我了……我就算出去又如何呢。在这个世上,我没有亲人,没有家人,也没有人再心疼我了。”
“我来的无牵无挂,走了,也就无忧无虑了……”
金绮梦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瞎说什么!你还有我,孤靳辰,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要死,你挺住好不好?以后姐姐就是你的家人,我们做一家人,我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自己行不行?”
金绮梦根本无法再一次面对这样的失去。
明明这两张脸两模两样,可是她却感触到了一样的心痛。
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不可以,也不允许另外一个叫自己姐姐的人,以这种方法死在自己的面前!
“我怎么能有资格成为姐姐的家人呢?我地位卑微,行为卑鄙,态度低劣……我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我不像是其他哥哥们,拥有夯实的后盾,还有团结友爱的家族……我……我还是死去吧,或许有了堕落之神的祝福,下一世,我也能找个像你一样好的姐姐……”
“不许这样说!你身份编码多少,我和你绑定,我们绑定好不好?姐姐这辈子会对你负责到底,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看着你就这样离开。你不会再孤单了,孤靳辰,你以后成为我的绑定哨兵,行不行?”
听到这里,司律忽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就见孤靳辰立马虚弱的报上了自己的身份编码,金绮梦想也不想就把他注册成为了自己的第三个绑定哨兵。
等等。
什么情况?
司律刚刚平复的污染,又一次窜了起来,一双眼睛“唰”的一下变成了竖瞳。
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有这样弄的?
他再看向孤靳辰,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焦急和担忧,彻底变成了敌视。
竖瞳幽深,满脸震惊。
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做出这样无耻的行径,还在一脸坦然的欺骗着自己的小向导?
而一旁傻白甜的威廉嘤嘤嘤的悲戚开口:“呜呜呜,没想到神级哨兵也有这样的忧虑啊,呜呜呜,他好可怜啊,他竟然孤单到想要自杀了——”
“啪!”
“你打我干什么?”
司律收回手,一脸怒其不争的气笑了。
“还打你干什么?难怪你最先接触小向导都赶不上!”
说完用力指了指面前血呼啦的孤靳辰:“学学!懂不懂?”
威廉:“啊?学?学什么?”
司律气鼓鼓的转身走了。
难怪孤靳辰自杀,这群牲口一个都没有出来看热闹。以他们几个神级哨兵的感知力,难道会不知道孤靳辰自杀?
就连最爱看热闹的徐星瀚都没出来,任凭孤靳辰血流了一地都无动于衷。
也难为孤靳辰作为神级哨兵,可以流那么多血了。司律作为S级哨兵,划这么大个口子,也只需要两三分钟就愈合。
孤靳辰这是用了大招才给自己皮肤割开吧!
他那个囚室已经被神的污染挤满,那么多血,他就不怕自己真死了?
真是个疯子!
为了骗绮梦契约他,也不怕流那么多血真的死了!
司律要气死了。
千防万防,没有防到还有人会这样一手!
……
此时,紧关大门的1号囚室内,戾肆野拿着把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用力的一抹。
就见一条鲜红血线被划出来,但是在他强悍的体质下,几乎没等血出来,那伤口就愈合了。
一秒钟后,他胳膊上甚至连一条白线都没划出来。
戾肆野沉重的看着自己的手腕,周身气势沉重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毕竟,就距离这么近,金绮梦和孤靳辰的对话他们都能听到。
一想到孤靳辰这么容易就成了金绮梦的契约哨兵,还是她主动的,戾肆野都要疯了。
孤靳辰真是太变态了!
这该死的小变态!
哪有这样追求向导妻主的?
他是疯了吗?
不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让金绮梦可怜他的?
我怎么就划不破啊!
我割——
……
司律要走的时候,在囚室隔窗上看到了这一幕:“……”
果然!
动作快的人已经模拟上了?
呵,一群不正常的家伙。
肯定是孤靳辰知道了小向导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否则以他对金绮梦的了解,就算孤靳辰死在自己面前,她都不会这么失态。
到底是为什么啊?
太在意了,太在意了。
孤靳辰!
……
金绮梦搂着病恹恹,看起来快死了的孤靳辰,坐在冰凉凉的地面上。
她拉开了自己的腕表,给孤靳辰看。
“你看,我已经把你的信息契约在一起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我让李子昂给你纹上符阵,到时,你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出入地牢了。”
“我会把你的污染净化,让你重新出现在太阳下。”
“你才十九岁,还有远大的未来和悠长的寿命。千万不要再想不开了。”
孤靳辰只是虚虚弱弱的靠在她颈窝。
鼻端可以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还有昨夜那舒畅的体香。
好熟悉,好温暖。
他顺着她的手指盯着光屏,在她的名字下方,已经出现了自己的头像。
孤靳辰只在自己头像上停留了片刻,就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那两个。
司律,戾肆野。
呵呵。
幸好,我动作快,已经排到第三个了。
不过,就算他们排在前面又如何呢?
自己终归知道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姐姐……这两个字,就是小向导的死穴。
他早晚要让小向导知道,这世上已经只有一个人可以喊她姐姐了。
相似的脸又如何,只要让她以后只看见自己,只盯着自己,她自然就会淡忘那一个。
谁让她的身边只有我。
只可以有我——
如此想着,孤靳辰挂起了一个清澈无害的笑容,那苍白的面色看起来惹人怜爱。
“姐姐……谢谢你……你真的会牵挂我吗?”
“像朋友、家人,甚至恋人一样,牵挂着我吗?”
“你……不会抛弃我吗?”
金绮梦现在满眼还都是遍地的血。
污染冲的她头也晕晕的,对孤靳辰那张脸的心疼,也惹得她心里一片酥软。
现在见终于把人抢救了回来,连忙不住的点头。
“我已经契约了你,你不会在孤苦伶仃的了!”
“我会牵挂你。”
“就像朋友、像家人,甚至像恋人一样牵挂你!”
孤靳辰嘴角牵扯出一丝难以压抑的笑意,幽幽的道:“那就好。姐姐……”
他冷白的骨骼凸起的手抓住了金绮梦的衣襟,仰着头一脸渴望的看着她。
“那这样算不算是你答应了我,不再抛弃我了?”
“我……可是已经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