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青见他俩脸色不好,立刻降低要求,
“不搭伙,只买饭。
我给,口粮,和钱。”
梁满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瞪着眼骂,
“你有完没完?
屁大点的女子,胆子倒是肥的很。
你想干啥?想干啥?
变着法的腐蚀群众,你城里来的有钱就了不起啊。
我可警告你,你这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做派,小心我抓你去批斗,送你去农场改造!”
苗青看了眼梁福田,老头吧嗒吧嗒抽着烟不吭声,眼皮微动,看着像是在盘算。
盘算就是有的谈,苗青眨巴眨巴眼,无辜又可怜,
“我真的,吃不了,大锅饭。”
梁满仓没好气哼了声,
“吃不了就饿着,一天天的,就知道折腾,我看还是吃太饱了!”
苗青挤出泪花,
“我要是,饿死了,咋办?”
梁满仓气的干瞪眼,还咋办?
混蛋玩意儿,还威胁上了。
你给我有多远死多远!
梁福田抬起眼,看了看苗青单薄的小身板和苍白的脸。
打从第一眼看到这丫头,他就知道这是个病秧子。
没想到病了那么多年,才刚好没几天,要在他这儿闹出个好歹,也是麻烦。
搭伙这事儿吧,也不是不能商量。
就她这样,饭量肯定大不到哪儿去。
发下来的口粮估摸着就够她吃了,她还愿意给钱,那可是三十块钱呢。
他们这穷山沟,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攒的工分,也换不来一百块钱。
接下来三年大队都不能评先进,评不上先进就得不到奖励和帮扶,就会更穷,更吃不饱饭。
劳动力多的人家还能凑合,家里有老弱病残的,肯定要打饥荒。
尤其是三驴子家,自打他进山采药不小心摔死后,他家的日子就难过的很。
他媳妇又难产,好不容易生下娃,自己却瘫了。
现在家里全靠两个大点的娃撑着,可娃娃到底是娃娃,大的才十岁小的才六岁,光靠大家伙接济咋熬的过这个冬天嘛。
今儿要是想搭伙的是个男知青,那肯定不行。
可这是个女知青,年纪小,身体不好,性子嘛,反正磨叽的很。
梁福田磕了磕烟袋,板着脸问苗青,
“你真愿意把口粮和派遣费都给搭伙的人家?”
苗青赶紧点头,梁满仓看了梁福田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只得拿出稿纸和笔,臭着脸推给苗青,
“那你写个自愿说明,别回头再跑去公社把我们给告了。”
苗青拿起笔,梁满仓说一句她写一句,写的很慢,字也很难看。
梁满仓都忍不住怀疑,
“你这小学文凭不会是假的吧?”
苗青.......
恭喜你,说对了呢。
可她穿之前考上大学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上就挂了。
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爸妈早就离婚各自又有了孩子,她孤身一人,在哪儿活不是活。
签字摁手印,领东西,跟着梁福田一起去三驴子家。
梁福田背着手提着粮食,一步三回头,等的不耐烦极了,
“你这女娃娃,咋走路也这么慢呢?
东西我都帮你拿了,你就不能快一点?!”
苗青想说,快不了一点。
这已经是她用异能辅助抬腿的最快速度了,身体条件有限,她能怎么办?
不行,你就多等等喽。
好在三驴子家离得不很远,也就上个坡下个坡,穿过一条沟,再翻过一道坎嘛。
毕竟是山沟沟里,即便同在一个村,大家住的分散点,也很正常,个屁!
苗青擦了把额头的汗,叉着腰,拼命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
这还叫离得不远?
差点累死她了!
她决定了,她不光要搭伙,还要住下。
每天这么跑,她可吃不消。
梁福田停下要去拍门的动作,掏掏耳朵,
“你说啥?你还要住下?!
我看你是想屁吃呢吧,就这两步路还叫远,你看看那是啥!”
苗青顺着梁福田手指的方向一看,咦,那地方还怪眼熟的呢。
再一看,这不就是他们知青点吗?
好家伙,这家居然就在知青点的斜对面,中间就隔了一道沟,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只是她上坡下坡走迷糊了,再加上两边有点高度差,完全没看到。
挠了挠脸,苗青假装不尴尬。
梁福田不放心的再次叮嘱她,
“一会儿进去了该怎么说你记得吧?以后不管谁问起,你就是三驴子媳妇的远房亲戚。
千万不能说漏嘴了,记住了没?”
苗青乖乖点头,梁福田拍门喊人。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瘦干干的男娃,叫铁锤,喊梁福田六大爷。
苗青开心,挺好挺好,以后大家都是亲戚了,找大队长,不,六大爷帮忙安排活就更好开口了。
进了屋,苗青跟在梁福田身后,打量着要搭伙的这家人。
炕上半躺着的女人叫杨小梅,脸色蜡黄,面颊凹陷,一看就虚弱的很。
怀里抱着的小婴儿,也是瘦的可怜。
两个孩子站在炕边,铁锤板着小脸严肃的很,小点的女娃叫桃花,看着活泼点。
大眼睛圆溜溜看着挺可爱,就是瘦的很,脑袋大身体小,跟个火柴人似的。
得知苗青很可能是自己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杨小梅激动坏了。
她五岁被拐,八岁卖给婆家当童养媳,对娘家的记忆寥寥无几。
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家里都有谁,但是家在哪儿,怎么回,完全不记得。
但是她记得很清楚,她城里有个远房小姨,长得非常好看,皮肤白的发亮,还给她买过糖。
那是她第一次吃糖,糖可真甜啊。
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再见到小姨的孙女。
杨小梅越看苗青越觉得她跟记忆中的小姨长得像,尤其是那皮肤,简直就是一个样儿。
梁福田扯起谎来一套一套,
“我今儿一见到这女娃,就觉着眼熟。
再一问她家是管城的,还姓苗,这不就巧了嘛。
我记得你娘家有个小姨就是嫁到了管城,男人好像就姓苗?”
杨小梅激动的眼圈都红了,使劲点头,
“是,是,我是有个小姨嫁到了城里,姨夫姓啥我不记得了。”
“那就对了,这女娃娃长得跟她奶一个样儿,小时候还总听她奶念叨说有个外甥女被拐子拐跑了。
老天爷开眼,你娘家人自己找上门了!”
梁福田冲苗青使了个眼色,苗青立刻上前喊人,
“姑姑!”
“哎,好娃,好娃,来,快过来,让姑姑看看.......”
杨小梅拉过苗青的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到更多亲人的影子。
苗青掏出手帕给杨小梅擦眼泪,无声安慰。
梁福田替苗青把谎话继续往下编,
“这女娃娃也是命苦,爷奶闹饥荒的时候都不在了,自己又得了病。
好不容易好了点,又赶上了下乡。
好在啊,遇上你这个姑姑了,你就多照顾照顾,让她在你家里搭伙算了。”
说着,就把东西递给两个孩子,
“这是你们表姐的口粮和生活费,以后她想吃啥你们就给她做啥,缺啥少啥就找她。
都是自家亲戚,不用太客气。”
苗青.......
怎么感觉被坑了?
她就说这老头为啥非要上赶着送她过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