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铁锤跺了跺冻的有些僵硬的脚,小声跟元章商量,
“小叔,要不算了吧,可能鱼都被我们钓完了,这会儿没有了。”
苗青掏出一块糖递给铁锤,孩子长大了,都会说瞎话安慰人了。
铁锤美滋滋接过,直接剥开塞进嘴里。
他现在不会舍不得,也不会想着省下来给妈和妹妹吃了。
他家现在不缺糖了,人人都能吃得上。
元章收起钓鱼竿,起身回家。
次次试探,次次无果,他都怀疑有问题的是自己了。
没有豆腐,鲫鱼萝卜丝汤也是很好喝的。
喝一口奶白色的鱼汤,吃一口吸满了汤汁的萝卜丝,再吃一块鲜嫩的鱼肉,差点没鲜的掉舌头。
更别提还有刚出锅的大馒头,掰成两瓣,夹点油泼辣子,再夹点爽口小咸菜。
一口咬下去,又辣又香又脆又有嚼劲,别提多爽了。
一顿饭吃的苗青鼻尖冒汗,浑身舒坦。
但太阳穴突突直疼的情况并没有好转,能量透支后只能靠修炼恢复,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吃了饭,苗青就上炕睡觉(修炼)了。
至于做腊鱼,杨小梅比她会,就用不着她操心了。
元章看着吃完倒头就睡的苗青,更加看不懂她了。
说她强吧,她是真的强。
一下子就能砸晕狼,还能一锄头打死蛇,随随便便就能钓上来十几条鱼。
可说她弱吧,她也是真的弱。
回来路上,那累的走不动,脸色发白的劲儿,绝对不是装的。
一天最多只能干半天活,下午就得歇着,要不就半死不活蔫儿吧唧。
就像现在,哪怕刚吃过饭,热的鼻尖都冒汗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尤其是嘴唇,几乎没多少血色。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身体虚弱,精神不济。
所以真不能怨他多疑,因为这真的不合理。
铁锤一边跟着元章收拾鱼,一边跟杨小梅絮絮叨叨说着口粮的事,
“六大爷说今年秋收公粮交了九万斤,留种子粮三千斤,饲料粮两千五,剩下的口粮按人七劳三分。
咱家的工分折算下来,能领到麦子一百一十六斤,玉米二百四十七斤,高粱一百五十二斤,余头折算成钱是两块八毛五分钱。
六大爷还说,可以拿麦子玉米换土豆红薯,一斤换三斤。
咱家之前买了些粮食,菜也收了不少,我盘算着省着点够吃到夏收了。
我姐喜欢吃粉条,要不,咱们换上几十斤土豆红薯,给她做粉条用?”
杨小梅手上纳着鞋底,头也不抬地说,
“行,你看着办就行。”
铁锤心里很是高兴,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可以担起一家之主的重担了。
元章快速把鱼身上的鳞片刮干净,对铁锤说,
“不用换,把我那些土豆红薯给她,足够了。”
“那怎么行,”
杨小梅不同意,
“这可是半年的口粮,你别总想着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无论如何,也得成个家才行啊........”
元章端起脏水往外走,头也不回说了句,
“就这么定了。”
那副完全没商量的样子,让杨小梅无奈的直叹气。
这小子,咋就这么犟呢。
不成家没个后,将来老了咋整?
过年上坟的时候,咋有脸给先人烧纸啊?
沉浸在修炼中的苗青,不知道杨小梅又催婚了。
哪怕她已经跟她说了人各有志,不要强求,更不要追着元章再说什么无后为大,她也没听进去。
在杨小梅他们看来,绝后是对一个人最恶毒的诅咒,所以她想不通元章为啥不愿意娶媳妇。
就像张景山想不通,魏然为什么要用一个大麻烦来解决一个小麻烦。
拿吃的固然能引来学生,但也会带来更大的隐患。
一旦学生接受了这种模式,认为我来上学你就应该给我好处。
那一旦他们不给好处,或者给的好处达不到他们的期许时,必然会引发不满。
本身老乡们就对小学堂不看好,孩子们再回去抱怨一通,会引发什么局面可想而知。
跟小学堂办不下去比起来,张景山觉得引发老乡们的不满,才更要命。
可魏然听不进去他的劝说,还强行把他安排跟她一起去上课。
说要让他好好看看,她这种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还说他杞人忧天,她这么做,跟小学老师给大家发小红花,托儿所老师给孩子们发糖是一样的。
只是一种鼓励孩子们积极表现的手段罢了,等孩子们养成了好习惯,懂得了为人做事的道理,不用这些外在手段也会好好学习,一切就好了。
张景山很是无奈,连常如凡都能看得出来,这里的孩子跟城里孩子不一样。
他们就跟荒坡上的草一样,肆意生长,无拘无束,妄想用城里那套来约束他们,只会适得其反。
苗青倒是跟这里的孩子很像,身上天然就带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力量。
也许,她会有解决隐患的办法。
苗青没想到张景山又在小门这儿堵她,不由有点头疼,
“又咋了?”
一天天的,他们怎么就这么闲,不惹出点事来不算完是吧?
张景山赶紧说明来意,听得苗青直翻白眼,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爱瞎好心呢?
真出事了,有魏然和范晓军顶着,你又不是负责人,你怕什么?
你要是实在不看好,就找个借口不去上课。
惹不起,你总躲得起吧,这还用我教?”
张景山很是为难,
“可我们毕竟都是知青,真闹的不可开交了,大家肯定都会受到影响。”
苗青更加无语,没好气说,
“那你接受魏然吧,她折腾这些,不就是为了跟你谈对象。
也许目的达到了,她就听你的了呢。”
张景山唰的一下红了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感情又不是儿戏,哪儿能那么随便。”
“我看你们就挺儿戏的,”
苗青难得认真一回,劝张景山,
“你要是真的对她没有一点意思,就尽量跟她保持距离吧。
她这个人,有点偏执,可能比较危险。”
张景山的脸色不由变得凝重了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别问,无知使人快乐,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
苗青走了,张景山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张景山谎称感冒严重,连床都起不来,更别提跟魏然一起去上课了。
魏然气的脸色铁青,为了不跟她一起,张景山居然装病!
这么嫌弃她,那她就偏要证明给他看。
没有谁会比她对他更好,她就是最配得上他的人!
王长柱主动请缨,乐颠颠跟着魏然一起去了小学堂。
见魏然给每个学生都发了吃的,还许诺只要他们天天来上课,就会有更多好吃的。
王长柱不由有点慌,偷偷扯了扯魏然的衣袖,
“这么多小孩,天天发,你有多少吃的也不够啊,不是说好了只给表现最好的孩子发的吗?”
魏然笑笑,
“没事,先把孩子们都引过来,等人数够二十了,就不这么发了。
到时候咱们制定一些班规,慢慢教他们规矩,帮他们养成好习惯。
等他们读书识字了,懂得学习是为自己的道理,就不会追着咱们要吃的了。”
王长柱对此表示怀疑,
“这得到啥时候啊?一个冬天能教的会吗?”
“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好好干,肯定可以的!”
魏然信心十足,无论如何,她也要证明给张景山看,她是对的!
可惜,有的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