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福田冷哼了声,没好气说,
“公社抽人去修水库,你们闲着也只会惹事,就一起都去吧,工地管饭,饿不死你们。”
范晓军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发黑。
修水库,那不是比打坝还累人的苦差事?
他可是听村里的人说过,冬天修水库是最遭罪的活儿,每次去的人回来都能瘦脱相,就算是壮劳力都扛不住。
伙食还特别差,窝头里能吃出来草根,汤里混着泥,甚至还有冰碴子。
他们哪儿受得了那个苦啊?
可梁福田这次是铁了心要收拾这帮知青,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就不知道啥是安分守己。
这次不管男女,必须都得去!
梁满仓一点也不同情知青们,还觉得福田叔早该下狠心收拾他们了。
别的大队对知青哪儿有他们这么好的,口粮一点也不克扣,还把林场闲置的好房子给他们住。
哪怕他们惹了这么多麻烦,也从没磋磨过他们。
所以才把这帮城里来的娃娃,给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
这次让他们去工地上好好接受一下劳动改造,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惹事。
只不过,梁满仓想不通一件事,悄悄问梁福田,
“叔,我看苗青那姑娘不咋愿意嫁给元章呢,你为啥非要撮合他俩?”
梁福田白了他一眼,
“你懂啥?元章那小子是个野性子,你不拿东西拴住他,他过了年一进山不出来了,咋整?”
“你的意思是,想用苗青把元章捆在咱们村啊?”
“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
“啥方面?”
“你觉得苗青那姑娘长得咋样?”
“好看,特别白。”
“坏就坏在好看,无依无靠,又长得好,还能干,你说再长大点,会有多少人惦记?”
“哎呀,你这么一说,那确实是。
以前都说她身体不好,病歪歪的,也没人打听。
可自从她钓了很多鱼的事传出去后,铁锤家都被人盯上了。”
“所以啊,我得那个啥,筹谋,对,筹谋一下,不能让这肥水流到外人田里。”
“叔,还得是你啊!
这么一弄,不光肥水不会外流,还把元章给绑住了。
以后铁锤家可是不愁了,就算跟在他俩后头捡漏,都能把日子过的美美的。
咱村也多了个厉害人,以后冬天跟着进山打个猎,也不至于过年还得喝西北风了。”
“我也不光是为了铁锤,也是为了他俩好。
他俩都是好娃,就是命苦,凑成一对,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不也都有家了?”
“叔说的是,那咱就帮着好好张罗张罗。
感情嘛,都是处出来的,我看元章那小子,也不是对人家姑娘完全没那意思。”
“你这不废话嘛,那么好看一姑娘,人又好,那小子只要眼不瞎,肯定能看上。
就是人家姑娘不大看得上他,你别说人家小姑娘了,就他那张脸,有的时候我看着都有点怕。
一天到晚也没个笑模样,跟谁都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拉的比驴都长。”
“可不是,我就从没见他笑过,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要不娶不上媳妇呢,老爷们不光能干活,还得嘴甜.......”
俩人吐槽起元章来没完没了,听得跟在他们后头的人嘴角直抽抽。
想笑又不敢,憋了一路,等回了家赶紧跟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
等第二天一早,苗青去铁锤家吃早饭的时候,发现她和元章要订婚的事,已经传遍了。
连桃花都知道了,还撑着小脸很是苦恼的问她,
“姐,你要是跟小叔结婚了,我是不是要叫你小婶婶?”
“小婶婶”三个字,如同天雷滚滚,把苗青劈了个外焦里嫩,魂不附体。
要不是头发绑着,她能原地来个头发根根竖起。
老天爷啊,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平白被元章那个混账带的老了一辈儿。
居然要被人喊小婶婶了!
绝对不行!
“我跟元章不结婚,那都是六大爷胡说的,我——”
苗青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有人喊,
“苗青,苗青在不在?有你的挂号信!”
不是吧?
又来信!
她才刚把回礼寄走,还没松口气呢。
苗青忐忑不安的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打开一看。
晴天霹雳。
雪上加霜。
林霞居然要来了!
信是五天前寄出的,林霞说她已经买好了车票,跟厂子里也说好了,这次过去一定要把苗青带回来!
苗青发现,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也塞牙。
元章惹出来的麻烦还没解决呢,林霞这个更大的麻烦就要来了。
那可是原主的亲妈,如果她真的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宁愿让出自己的工作,也要把原主带回去,她要怎么拒绝?
总不能跟林霞说,对不起,你的亲生女儿已经死了,我是穿来的。
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因为我这个人好吃懒做,不想天天上班挣那仨瓜俩枣吧?
更不能说我就爱在村里生活,不想回城,不想跟家人团聚,更不想进工厂当工人吧?
这话要是说出口,不光林霞会认为她疯了,就连铁锤他们,甚至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有病。
哪儿有人放着城里的好工作好生活不要,非要留在这个山沟沟里活受罪啊?
算算时间,林霞可能这两天就要到了。
她可怎么办啊?
杨小梅很理解苗青的愁眉苦脸,但她想的跟苗青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青青,你是不是怕你妈不喜欢元章啊?
你俩的事,你是不是还没跟家里说呢?
元章虽然能干,人好,但到底是个乡下人,还比你大好几岁,家里就他一个人。
你妈肯定会担心的,不过你也别太发愁了,等你妈来了,让他们多接触接触。
元章虽然不爱说话,但勤快能干知道疼人,是个好后生。
你妈多了解了解,肯定会喜欢的,你别太担心了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苗青想到解决办法了。
负负得正,麻烦对冲!
既然元章拿她当挡箭牌,那她也可以拿元章当挡箭牌。
其实想想,要是真能在结婚之前,死个未婚夫也不错。
他自己不都说了嘛,他有房有地还有存款,只要订婚了,这些将来都留给她当做补偿。
等他不管是真死了,还是消失了,她都可以继续拿他当借口不回城。
直到恢复高考,她靠自己离开,远走高飞。
这计划,简直完美!
跟苗青这边柳暗花明不同,知青点里一片愁云惨淡,哀嚎连天。
大冬天修水库,这是人干的活儿吗?
这分明是迁怒,是虐待,是变着法的折磨他们!
可这是公社下派的任务,大队长安排他们去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就算想举报,都没理由。
众人不由将怒火对准了魏然和方明远,祸是他俩闯的,倒霉的却是所有人。
凭什么?!
方明远缩着头不敢吭声,魏然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是所有知青都要去,那苗青也是知青,她也应该一起去才对。”
范晓军愣了下,眼中浮现出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