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滚带爬下了车,扛着包袱,苗青看着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有点小激动。
明月高悬洒银辉,没有灯火也能看的很清楚。
这个知青点不在村里,而是在村外坡上。
前面是通往村里的小路,后面是绵延起伏的黄土高坡,左边是一望望不到头的树林,右边是层层叠叠的梯田。
石头院墙不到一人高,栅栏门看着快散架了,但是院子很大很平整,还有一长排齐齐整整五孔窑。
比打从村里经过时,看到的那些三孔窑破院子还要好一点。
一个很黑很瘦,中等个,长相憨厚的男知青笑着快步迎了出来,
“大队长,您来了,这是新来的知青吧。
西边那两孔窑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梁福田满意地点了下头,快速交代了两句,
“范晓军,你现在是知青队长,我把他们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带带他们,别再给我惹事。
明天让他们来大队部领派遣费和口粮,赶紧安置妥当了,后天就跟着大家伙一起上工。”
说完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范晓军陪着笑一直送到路口,转过头面对新知青便没了笑脸。
苗青看到这个情形,结合一路上大队长和赶车老头的反应,心里有数了。
看样子,不光村里人嫌弃,老知青们对他们的到来也并不欢迎。
按理说不应该啊,初次见面,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吗?
同为知青,范晓军也不想这样,可是他们现在的处境也很难,对着新来的人实在给不出好脸。
其实一开始,村里的人对知青还是比较友善的,村里的孩子们很爱跑来找他们玩,跟他们打听城里的事。
可有的知青偏就没脑子的很,不是嫌分配给自己的活太脏太累人,跑去公社举报大队干部。
就是在老乡家里搭伙,勾搭人家家里的大姑娘,把姑娘肚子都搞大了还不想负责,差点被人家爹妈打成残废。
不久前还有个成分不好的女知青想要回城,爬了贫协代表的床,被代表媳妇逮个正着,闹的不可开交。
闹腾的公社领导都知道了,把他们一起打包下放到农场改造。
还把庆丰大队当成典型在大会上点名批评,取消了大队接下来三年评选先进的资格。
大队长怎么会不生气?
怎么会不针对他们?
他们求也求了,闹了闹了,也改变不了村里对知青的看法,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
新来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想想就心累。
可来都来了,范晓军也只能招呼他们先进屋。
从没住过窑洞的一群人,被西北过于原始的居住环境吓到了。
常如凡惊恐地指着窑洞顶上扑簌簌往下掉的土,声音都在颤抖,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真的不会塌吗?”
魏然却跟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的拿起放在炕头的小扫帚,扫掉落下来的土,笑着说,
“当然能住人,我们这里祖祖辈辈都住窑洞。
窑洞冬暖夏凉舒服的很,你们就放心住吧。”
被范晓军安排过来帮忙的老知青陈秀娟,惊讶地看了眼魏然,却什么也没问。
知青点最多的时候有七个女知青,后来只剩下她和刘玉两个人了。
这两年的经历让陈秀娟深刻明白了一点,少管闲事才能保平安。
苗青默默把包袱放到了炕尾,屋里点了煤油灯,但光照还不如外头亮,位于窑洞最里头的炕上更是昏暗的很,偷摸干点什么也看不清,挺好的。
她不需要多好的物质条件,只需要一个安静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她相信,只要她勤加修炼,就一定能变强。
但在足够强大之前,得先苟着。
范晓军不管苗青他们怎么想,安排好住的地方,就开始走流程,
“这第一顿饭算是我们这些老知青给你们接风,从明天开始,你们就要自己做饭了。
知青点只有一口大铁锅,我们用完了你们就可以用。
按照知青安置政策,你们每个人能领到三十元派遣费,还有半年口粮。
口粮按月发放,每人每个月二十斤粗粮一斤细粮,你们明天自己去大队部签字领。
半年后,你们的口粮就要靠工分换取了,工分不够就得饿肚子。
这边冬天冷的早,十月份也有可能会下雪,你们要尽快把过冬的东西准备好。
不光棉衣棉被,还有柴火,这边冬天烧炕需要很多柴火,我建议你们尽可能多的准备.......”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范晓军又简单为新老知青做了下介绍。
老知青六人,四男两女,分别是范晓军、李卫国、赵大海、闫安和陈秀娟、刘玉。
新知青五人,两男三女,分别是张景山、王长柱、常如凡、魏然、苗青。
接风的饭也端上了桌,一大盆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煮成的糊糊。
绿的绿黄的黄,还有些褐色的菜叶子和红色的颗粒,让苗青不由想到了短视频里看过的猪食。
常如凡捂着鼻子嫌弃不已,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是人能吃的吗?”
“当然能吃,这么多南瓜还有野菜,营养多丰富啊,感谢队长和哥哥姐姐为我们准备的接风饭。”
魏然的态度截然相反,拿起勺子就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连张景山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不愧是在这里生活过的姑娘,适应能力真强。
跟她一比,自己还真娇气。
却不知魏然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也已经吃不习惯这么粗糙的饭了。
喝了一大口,没敢多嚼就抻着脖子往下咽,被粗糙的高粱面拉的嗓子疼,泪花都快出来了。
苗青可舍不得对自己那么狠,再说她这肠胃也消化不了这么粗糙的食物啊。
她坐在最边上的小板凳上,挑着把南瓜吃了,趁没人注意把剩下的汤汤水水都弄到了空间里。
反正她空间里有碗,回头偷偷倒给生产队的猪也不算浪费。
可是在老知青眼里,这么稠的糊糊却是难得的美味。
除了农忙的时候,他们晚上根本不舍得吃的这么稠,更不舍得放南瓜,稍微煮点野菜糊糊哄哄肚子就赶紧去睡了。
新知青看到老知青一个个吃的头也不抬,甚至还用热水冲干净盆底那点渣,分着喝了,不由目瞪口呆。
因为这顿饭,苗青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有了点担忧。
下乡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这里的生活真的很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