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头的人已经忍不住嚷了起来,
“肉,是肉味儿!”
“从庆丰大队的草棚子里飘出来的!”
“香,真香啊!”
........
张景山和常如凡对视一眼,不由跟紧众人,加快脚步朝草棚子走去。
越走近香味越浓,等到了草棚子跟前,听到里头喊,
“真有肉,今晚的菜糊糊里头有兔子肉!”
众人不由高兴坏了,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儿还能吃到兔子肉。
张景山和常如凡站在队伍里,拿着碗,眼巴巴望着前头。
梁满仓站在草棚子门口,叉着腰吼,
“挤啥挤,排好队!
每个人都有肉,少不了你们的。
这可是苗青和铁锤给咱抓来的野兔,咱们庆丰大队的人就是厉害,出去捡个柴都能抓到兔子。
不像有的大队的人,就会抢别人的,还抢不来!”
话音刚落,王建才就领着虎子等人过来了,冲梁满仓嚷嚷,
“快把你们大队那个叫苗青的小娘们交出来!
她抢了我们大队的野兔不说,还把我侄子打成这样,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众人看着鼻青脸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虎子三人,再看看端着饭碗从里头走出来,一脸不知所措的苗青。
不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梁满仓冲苗青使了个眼色,故意板着脸问她,
“王队长说野兔是你抢的,你还打人了,是不是真的?”
苗青眨巴眨巴眼睛,特别无辜,
“叔,你看看我,再看看他们。
你觉得,我能把他们打成这样?”
铁锤也装的十分可怜,
“兔子是我们昨天下的套子,套上的。
他们看见了,就要抢,我们不给,他们还要拿砍柴刀砍我们。
我姐就朝他们扔了两把石灰,带着我跑了。”
虎子气的要死,
“就是你打的我们,趁我们看不清,就使劲打!”
黑子也嚷嚷,
“兔子也是我们先看见的,就是你们抢了我们的兔子。”
“谁看见就是谁的啊?那我还看见你们大队的牛了,是不是能直接牵走?”
苗青没好气反问了句,又问,
“你说是我们打了你,证据呢?”
虎子听到“证据”俩字就头疼,顿时没了声。
梁满仓单手叉腰,笑的很是得意,
“哎呀,王队长,你看这事儿,说到底就是小孩打打闹闹,咱们大人就别掺和了吧。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那,要不,让孩子们再当场打一架?
让大家伙都好好看看,你侄子他们三个大小伙子,是咋被我们大队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小小子打成这样的,行不?”
苗青非常配合把饭碗往铁锤手里一塞,撸起袖子就朝虎子走了过去。
吓的虎子急忙后退,差点没当众再摔一跤。
王建才脸上挂不住,朝着虎子后脑勺狠狠拍了一巴掌,开始往苗青头上扣黑锅,
“不管怎么说,是你用石灰伤人在先,他们的眼睛到现在都看不清,要是留下啥后遗症你得负责!
更何况,山上的兔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那是集体的,你们不能独占!”
梁满仓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这是说不过,想明抢了哇?
奶奶个怂,怕个球啊,大不了就打一架,他们庆丰大队也不是吃素的!
可苗青突然冲王建才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侄子用砍柴刀砍我的时候,为了自保朝他脸上扔石灰。
我就应该站着不动,等着他来砍。
山上的兔子确实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上交了两只兔子给公社。
王队长要还是觉得不公平,那以后我们就不去山上套兔子了。”
众人惊呆了,王建才愣住了。
不是说这个苗青心狠手辣嘴特别硬,一点也不认怂的嘛。
怎么这次认错这么快?
他们啥时候给公社送兔子了?
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意识到不对的王建才刚要改变态度,就见公社派过来的工地负责人李干事走了过来。
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冲苗青他们说,
“你们利用空闲时间,主动为社员们谋福利是好事,是值得鼓励和表扬的行为。
咱们公社这头是大力支持的,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
开玩笑,那可是野兔,两只呢。
人家有这本事,以后保不齐还能弄到别的,他们又跟肉没仇。
再说人家不是道歉了吗?
谁在工地上闹事,就是给他找麻烦,就是跟他过不去!
王建才来的气势汹汹,走的灰头土脸。
梁满仓拍着苗青肩膀,笑的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你这娃,还挺有心眼的,知道先拿野兔堵住公社那头的嘴。
王建才那个老货这下里子面子可都没了,走的时候,脸拉的比驴都长,哈哈哈哈......”
苗青疼的直躲,
“叔,收收牙吧,你笑了这么久,牙都冷了。”
梁满仓又是一阵大笑,他算是明白大队长为啥喜欢这个女娃了,真是要本事有脑子,还逗得很。
苗青把剩下三只野兔都给了大队,他们不缺肉,工地的伙食实在太差了。
不过举手之劳,就能帮助别人,她也不会太吝啬。
更何况,他们大队吃的越好,阳丰大队的人就越羡慕嫉妒恨。
当不满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
她就不信,阳丰大队的人,就能任由王建才一直这么欺压。
因为有了肉,寡淡的菜糊糊也变得好吃了起来。
吃两口萝卜白菜,喝口糊糊,用筷子稍微扒拉一下,就能从碗里翻出一块肉来。
先啃掉好啃的肉,再把骨头也塞进嘴里嗦个够,趁着香味还没散,再吃两口萝卜白菜。
呼噜噜一碗吃下来,吧咂一下嘴,嘴唇上似乎都有一层油,香的勒。
胃里暖了,身上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大家也有精神说说笑笑了,下午的活儿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了。
要是明天还有肉就好了,哪怕明天没有,后天有也行,大后天也行。
日子似乎有了盼头,连常如凡都觉得,十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与之相反的是阳丰大队,看看自己碗里的稀汤寡水,再看看人家的有滋有味,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难受。
一样都是人,一样都出来上工,凭啥人家吃肉,他们就吃这种泔水一样的猪食啊?
大队长说跟公社搞好关系,就能给他们安排轻松一点的活儿,能挣更多的工分,得到更多的好处。
所以要交出一部分口粮,用来走关系。
可口粮交出去了,好处在哪儿呢?
他们干的活儿依然不轻松,工分还那样,好处到底给了谁?
虽然满腹抱怨,但是王建才长期形成的威压,还是让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打趣虎子他们三个,来暗戳戳让自己好一点。
虎子被王建才劈头盖脸一通骂,对苗青更是恨的咬牙切齿,干脆把那个兔子窝的具体位置告诉了死老头子。
看明天死老头子不派人过去把洞全挖开,让那个死丫头一只兔子也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