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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葬月棺 > 第13章 归林歇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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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借着夜色掩护,在黑水镇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如同惊弓之鸟。老莫在前方带路,时而停下侧耳倾听,时而突然改变方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傅清辞断后,他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但江小碗能感觉到他始终保持着警惕,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苏槿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强撑着。她扶着一面湿冷的墙壁喘气,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高度紧张和求知欲混合的光芒。“刚才那些追兵,他们的询问方式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混混或者当地势力。”

“嗯。”老莫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从背包侧袋摸出最后几块巧克力分给大家,“补充点能量。对方有备而来,镇上不能待了。”

江小碗默默接过巧克力,机械地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片靛蓝色的衣角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指尖,也烫着她的心。傅清辞……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至少熬过今晚。”傅清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了看天色,“离这里不远,有个地方,或许可以去试试。”

“哪里?”苏槿问。

“归林歇。”傅清辞吐出三个字。

江小碗猛地抬头看向他,又是归林歇?那个月影村外、纸嫁娘徘徊的诡异客栈?

“那里不是……”苏槿显然也记得那个地方,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傅清辞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追兵知道我们来自月影村方向,未必会想到我们敢往回走。而且,客栈老板……或许知道些别的。”

他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江小碗想起那个断指、眼神浑浊的老板,想起他那些含糊其辞却又暗藏机锋的“忠告”。那个老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没有更好的选择。在黑水镇他们已经暴露,继续留在野外,且不说可能存在的追兵,就是这深山里未知的毒虫猛兽和骤然变化的天气,也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四人再次踏上路途,方向却是折返月影村。这一次,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傅清辞的指引下,穿行于更加偏僻难行的山林。

一路上,江小碗都沉默着。她不再主动靠近傅清辞,甚至刻意落后几步,与他保持着距离。那片衣角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无法再以之前那种“互相利用”的心态面对他。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分析他每一句看似平常的话语。

傅清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偶尔在她脚步踉跄时,会不着痕迹地放慢速度,或者在她需要攀爬陡坡时,伸出手,却又在她抓住之前微微收回,只提供一个借力的方向,避免直接的接触。

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的“照顾”,让江小碗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老莫依旧是那个沉默可靠的守护者,而苏槿,则在疲惫和恐惧的间隙,顽强地记录着所见所闻,甚至试图分析傅清辞的野外生存技巧源于何种训练体系——这大概是学者最后的执着。

天色蒙蒙亮时,那座熟悉又阴森的“归林歇”客栈,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它依旧歪斜地立在山路口,被晨雾笼罩着,比记忆中更加破败寂静。

客栈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老莫率先上前,轻轻推开门。柜台后,那个干瘦的客栈老板正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陶土茶杯。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狼狈的四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他们只是清晨出门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

“住店?”他沙哑着嗓子问,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一间通铺。”傅清辞走上前,将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语气如常,“清净点的。”

老板伸出枯瘦、断了一指的手,慢吞吞地收起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通铺在后院,自己过去。早饭在厨房,自己弄。”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江小碗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位客人,这次……打算住几天?”

“看情况。”傅清辞淡淡道。

老板不再多问,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茶杯,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通铺在后院一排低矮的平房里,条件比前楼的房间还要简陋,一个大通炕,铺着发黄的草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某种淡淡的草药味。

“这地方……真的安全吗?”苏槿打量着四周,忍不住抱紧了手臂,这里比前楼更加阴冷。

“至少暂时甩掉了后面的尾巴。”老莫检查了一下门窗,又将耳朵贴在土墙上听了听,“这里视野开阔,有什么动静容易发现。”

傅清辞放下简单的行李,对江小碗和苏槿说:“你们先休息,我和老莫去弄点吃的,顺便看看情况。”

两人离开后,通铺里只剩下江小碗和苏槿。苏槿几乎是立刻瘫坐在炕沿,揉着酸痛的小腿,唉声叹气:“我的脚……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比我连续熬三个通宵写论文还要命。”

江小碗靠在门边,依旧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那片衣角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几乎要被汗水浸透。

“江小碗,”苏槿忽然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好像……从昨晚开始就有点不对劲。是太累了吗?还是……”她推了推眼镜,“发现了什么?”

江小碗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

苏槿显然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傅顾问这个人,确实很难看透。不过,就目前而言,他的决策还没有出现重大失误。在黑水镇,如果不是他提前有所警觉,我们可能就被堵在旅馆里了。”

她像是在安慰江小碗,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至少目标一致。在找到你父亲和弄清葬月棺真相之前,维持表面的合作是必要的。”

江小碗知道苏槿说得有道理。但她无法告诉苏槿那片衣角的事情,也无法描述自己心中那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傅清辞像一座冰山,她看到的,永远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那一角。

过了一会儿,傅清辞和老莫回来了,手里端着几碗热气腾腾、卖相普通的稀粥和几个干硬的馍。

“厨房里只有这些。”傅清辞将一碗粥递给江小碗。

江小碗低声道谢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他的手指很凉,像玉石。她飞快地缩回手,垂下眼睑,小口小口地喝着几乎没什么味道的粥。

傅清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己也端起碗,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不失优雅。

老莫三两口喝完粥,又拿起一个馍啃着,对傅清辞说:“外面很安静,没发现异常。老板一直在前厅擦杯子,没跟任何人接触。”

傅清辞点了点头。

简单的早饭在沉默中结束。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苏槿第一个撑不住,和衣倒在通铺的炕上,几乎是秒睡过去。老莫抱着工兵铲,靠在门边的墙上闭目养神,保持着警戒。

江小碗也累极了,但她却毫无睡意。她靠在冰凉的土墙上,看着坐在不远处、同样闭目养神的傅清辞。

晨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淡化了他平日里的冷峻。他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但江小碗知道,他一定和自己一样,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觉。

她看着他平静的睡颜(或许是假寐),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相识以来的种种片段——雨夜初见的压迫感,客栈中诅咒发作时的脆弱,竹林里毫不犹豫采纳她指引的果断,塞给她预警挂饰时的看似随意,以及……那片莫名出现在她口袋里的衣角。

这个男人,时而冷酷如冰,时而又会流露出近乎温柔的细致。他背负着秘密和诅咒,目的明确,手段难测。他救她,也利用她。他坦诚部分真相,又隐藏了更深的秘密。

她看不透他。

这种未知,比面对纸人或者追兵,更让她感到恐惧。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一直闭目养神的傅清辞,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在看他,那双墨黑的眼瞳在晨光下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她心底所有的不安和猜疑。

江小碗猝不及防,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心脏猛地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傅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得让江小碗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去,却发现傅清辞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之前那种隔绝外界的状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和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都只是她的幻觉。

通铺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苏槿均匀的呼吸声和老莫偶尔调整姿势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江小碗攥紧了那片衣角,将脸埋进膝盖里。

归林歇,这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暂时给了他们一个喘息之机。但江小碗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依旧在汹涌。

而她与身边这只“虎”之间,那层脆弱而危险的平衡,也即将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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