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碗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
“葬月棺的一部分?”苏槿的声音变了调,“就在前面?那些,那些女子的怨念聚集地?”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前方的密林随时会伸出鬼手。
老莫握紧了工兵铲,骨节发白,黝黑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了。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龙潭虎穴,也得闯!
傅清辞扶住几乎虚脱的江小碗,往她嘴里塞了一小片避瘴根茎,又快速点了她几个穴位。那尖锐的头痛稍有缓解,但脑海中残留的嘶吼和绝望画面依旧让她浑身发冷。
“能确定具体位置和距离吗?”傅清辞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锚一样定住了江小碗纷乱的心神。
江小碗闭眼努力感知,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很近,非常近,就在那个方向,不会超过五里。怨气,像漩涡一样,中心就是那个洞穴。”她猛地睁开眼,抓住傅清辞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衣服里,“那里,那里有很强烈的‘呼唤’,不只是怨念,……还有别的东西,很冰冷,很,古老。”
傅清辞眼神一凛。他看了一眼手中那个装着“怨根”的陶罐,罐体似乎也在微微共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看来,‘钥匙’和‘锁’快要碰面了。”他语气莫测,将陶罐小心地收好,“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老莫,前面开路,加倍小心。”
老莫重重“嗯”了一声,走到队伍最前方,像一头即将踏入狩猎场的头狼。
十分钟后,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主动走向一个已知的、极度危险的邪祟巢穴。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腐烂的落叶堆积如山,散发着沼气。周围的树木扭曲怪异,枝桠像干枯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那股甜腻腥臊的异香浓得化不开,即使含着避瘴根茎,也让人觉得喉咙发紧,头晕目眩。
江小碗的共感能力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无数杂乱痛苦的意念像寒风一样刮过她的意识。她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分辨出那股最强烈、指向明确的怨气漩涡,为队伍指引方向。
“左前方…绕过那片毒蕈,”她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额头上全是冷汗。傅清辞沉默地跟在她身侧,偶尔在她脚步踉跄时伸手虚扶一下。
苏槿一边艰难地跋涉,一边还在本能地观察记录:“空气成分异常,孢子浓度超标,这里的生态系统完全被异化了……”
老莫则像一台精密的雷达,不仅要注意脚下可能存在的陷阱,还要时刻警惕四周任何细微的动静。他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又前行了约莫三里地,地势开始向下,一个隐蔽的山坳出现在眼前。山坳入口被浓密的、颜色发黑的藤蔓完全遮蔽,若非江小碗指引,根本无从发现。
而那股冲天的怨气和冰冷的呼唤,正清晰地从藤蔓后方传来。
“就是这里!”江小碗停下脚步,脸色苍白地指着那片藤蔓。
老莫上前,用工兵铲小心地拨开藤蔓。后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阴冷潮湿的风从洞里倒灌出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洞口边缘的石壁上,刻满了与纸嫁衣、尸傀身上同源的诡异符文,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我打头。”老莫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傅清辞紧随其后,然后是江小碗,苏槿咬着牙,最后一个跟了进去。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两侧石壁上,隔着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种会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石头,勉强照亮了前路。通道向下倾斜,蜿蜒曲折,石壁湿滑,脚下黏腻。
越往里走,空气越冰冷,怨气也越浓重。隐约的、仿佛无数人哭泣哀嚎的声音开始在洞穴中回荡,分不清是真实存在,还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幻觉。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出现了亮光,并非绿色的幽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四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老莫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如同獠牙般的钟乳石。而溶洞的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而成的、巨大而古老的圆形祭坛!
祭坛周围,密密麻麻地跪伏着数百个穿着残破红色嫁衣的,女子?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女子了。她们的身体干瘪扭曲,皮肤呈现出死灰白色,如同被吸干了所有生机,只有身上那破旧的红衣和低垂的头颅,表明她们曾经的身份。她们如同朝拜般,面向祭坛中心,一动不动,死寂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并没有实体棺椁。那里翻涌着如同实质的、暗红色的浓稠怨气!怨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女子面孔挣扎浮现,发出无声的嘶吼。怨气的核心,悬浮着一个由血光和黑色符文构成的、不断扭曲变化的,棺椁虚影!
正是江小碗共感中看到的那个!
棺椁虚影的上方,果然悬浮着一个散发着幽光的、古朴的星盘虚影,缓缓旋转着,与下方的怨气棺椁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整个祭坛,就像一个巨大的、活着的邪恶心脏,在缓缓搏动,散发出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天啊……”苏槿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击碎了她仅存的科学幻想。
老莫喉咙滚动了一下,握铲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傅清辞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那个怨气棺椁和星盘虚影,低声道:“以无数女子性命和怨气为薪柴,滋养棺力!这就是‘纸嫁娘’邪术的真相,也是‘葬月棺’显现的一种形态。”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跪伏的干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她们,都是历代被选中的‘守棺人’血脉的女子,或者其他拥有特殊阴命的女子……”
江小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悲痛和愤怒!这些女子,和她流着相似的血脉,或者只是命格特殊,就被如此残忍地剥夺了一切,化作滋养邪物的养料!
就在这时,祭坛上那翻涌的怨气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尤其是傅清辞身上那属于祭司和触碰过“怨根”的味道!
“嗡——”
怨气猛地躁动起来!跪伏在祭坛周围的数百具红衣干尸,齐刷刷地、僵硬地抬起了头!她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无数道充满怨恨和饥饿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洞口处的四人!
尤其是傅清辞!
“不好!惊动它们了!”老莫低吼。
几乎在同时,他们身后的来路通道中,传来了密集而熟悉的“沙沙”声!是那些东西追上来了!前后夹击!
“退!找掩体!”傅清辞当机立断。
四人迅速退回通道,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通道狭窄,勉强能抵御来自后方的攻击,但前方祭坛上那数百具苏醒的红衣干尸,以及那翻腾的怨气核心,才是最大的威胁!
红衣干尸们开始动了!她们动作僵硬却迅捷,如同潮水般从祭坛上涌下,朝着通道口扑来!她们伸出干枯乌黑的手爪,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目标明确——傅清辞!
老莫怒吼一声,工兵铲舞得密不透风,将最先冲过来的几具干尸拍飞出去!但干尸数量太多,而且力大无穷,被打倒后很快又挣扎着爬起!
傅清辞手持青铜短剑,剑身符文亮起,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干尸的关节或眉心,暂时阻遏它们的攻势。但他脸色苍白,显然同时对抗这么多怨念集合体,消耗巨大。
苏槿吓得缩在江小碗身后,闭着眼睛,嘴里胡乱念着能想到的所有咒语,虽然毫无作用。
江小碗背靠着石壁,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必须找到关键!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祭坛中心那个怨气棺椁和星盘虚影。父亲的话在脑中回响——“别信星盘”!为什么别信?是因为星盘指引这里是陷阱?还是,星盘本身,就是这邪术的一部分?
她猛地想起傅清辞说过,星盘是找到并接触葬月棺的关键!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心头!
“傅清辞!”她大声喊道,压过干尸的嘶吼和打斗声,“那个星盘虚影!它可能不是指引,而是……,稳定这个怨气核心的‘阵眼’!破坏它!”
傅清辞闻言,眼神骤然一亮!他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掩护我!”他低喝一声,猛地将短剑插回腰间,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诵念起更加古老晦涩的咒文!他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与祭司诅咒同源,却更加纯粹凛然的气息!
老莫见状,咆哮一声,攻势更加狂暴,几乎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死死挡住了涌来的干尸潮!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咔嚓!”
一声脆响,来自他们头顶!
只见通道上方,一处相对薄弱的石壁,竟然被一只苍白、干枯、完全由纸张折叠而成的手,硬生生捅破!那纸手边缘锋锐如刀,带着凌厉的杀意,直直地抓向正在全力施法、无法分心的傅清辞的后心!
是纸人!它们竟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了袭击!
“小心!”江小碗看得分明,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傅清辞往旁边一推!
“嗤啦!”
纸手擦着傅清辞的衣角掠过,带起一串布屑!而江小碗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却暴露在了纸手的攻击范围内!
那纸手一击落空,立刻转向,五指如钩,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狠狠抓向江小碗的面门!
眼看那锋利的纸指就要触及她的眼睛——
“嗡!”
江小碗口袋中,那张刻着“月棺现,葬众生”的照片,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灼热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如同实质的墙壁,瞬间将那只纸手笼罩!
“噗!”
如同冰雪遇烈阳,那只苍白锋利的纸手,在金色光芒中瞬间扭曲、燃烧、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照片的光芒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探照灯般,猛地射向通道深处,以及洞口外那巨大的祭坛空间!
被金光照到的红衣干尸,动作瞬间变得迟滞,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上冒出阵阵黑烟!连祭坛中心那翻涌的怨气,都仿佛被灼伤般,剧烈地波动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小碗握着发烫的照片,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傅清辞的施法被打断,他看向江小碗手中那散发着灼热金光的照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了然的复杂。
老莫趁机又拍飞了两具干尸,喘着粗气。
苏槿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如同小太阳般的照片,张大了嘴巴,彻底失语。
金光渐渐收敛,照片恢复平静,但依旧温热。
通道内暂时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干尸们因为畏惧金光而发出的低沉咆哮。
傅清辞深深看了江小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句简短的:
“谢谢。”
随即,他不再犹豫,重新凝聚精神,双手结印,目光决绝地望向祭坛中心那个星盘虚影。
他知道,必须趁此机会,一举破掉这个阵眼!
否则,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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