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那些细缝透进来的光线,从灰白慢慢转为昏暗了,尔后,天光渐渐隐没,依旧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的是那双眼睛,依稀能看出轮廓,是老莫背靠着岩壁,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洞口。
苏槿依旧蜷缩在角落里,好像个雕塑,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偶尔会有冷风从岩壁缝隙里吹进来,让她会冷颤一下,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裤子,都起了褶皱。
傅清辞和江小碗已经离开好一会了,洞里压抑得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让这里还略微感觉到有一些动态。
老莫肋下的伤口,让他紧咬着牙,额头还是渗出了好多冷汗,他手里紧紧握着骨哨,一丝不敢松怠。傅清辞把他俩留在这里,他就必须守住这条退路,他们的堡垒。
时间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刻度,老莫凭着自己丰富的野外经验,凭着对岩壁缝隙光线的判断,大致判断出这会已近黄昏。他还一直捕捉着洞外发出的所有自然现象的声音,风吹树梢声,碎石滚落的声音,鸟枭归巢的声音,等等,他将这些声音仔细辨听着,为的是随时可以识别出是否有异常情况。
突然,他后颈的汗毛一下子支棱了起来。他不是听到了声音,而是感受到了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那是一种许多人踏着沉重的脚步,但又极其轻放,踏着松软土地而传递出来不易察觉的震颤。心惊的是,这个震颤,不止来自一个方向,有来自他们来时路的正西,还有东北方。
老莫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了,他缓缓调整呼吸,没有立刻动弹,而是保持这个姿势,不发出声响。拿着骨哨的手,悄悄隐到阴影里,另一个手,忍住疼痛,轻轻去触碰了手边的那块棱角锋利的石块。
来了!比预料的要来的更快一些。
洞外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那些震颤已经消失,好像从未有过。但是,老莫知道,并不是消失,而是已经蛰伏在洞外的黑暗里,而并不是不存在了,随着夜幕降临,“夜枭”的主场,将要来临。
老莫看向苏槿,感觉她应该也察觉到什么了吧,身体紧绷得像满弓,在这份寂静里,清晰可闻她急促紧张的呼吸声。
不能出声!
老莫向苏槿做了噤声和伏低的手势,黑暗中,不一定看得清楚,只能赌她还保有理智与求生的本能。
果然,很好,苏槿照做了,她压低呼吸,身体几乎快贴到地面了。
老莫稍稍松了口气,自己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洞口。他的眼睛早就适应了这里的黑暗。洞口藤蔓缝隙外,没有异常光亮,没有异常影子。但他知道,此刻外面的人,正在部署织网,等待一个时点。
怎么办?傅先生说的计划是明天中午未归,才吹响骨哨,然后转移。可是现在,敌人就找上门了,是提前发信号,还是赌他们只是怀疑,未必进洞?
汗水顺着老莫鬓角流下,他在矛盾着,提早发信号,会暴露藏身之地,万一干扰了傅先生他们的行动。可是不发信号,等对方一旦确认位置强攻,以他目前的状况,肯定无法护苏槿周全,最后,这个堡垒可能更是等着傅先生他们回来后,被瓮中捉鳖。
他果断地做了一个决定。他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他的目光快速的扫视一圈洞内,在洞内侧边缘有一堆边缘锋利的薄石片,他压低声音挪过去,够到了那些薄石片,然后手里捏了一小捧的碎屑。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老莫也果决地出此下策。他毫不犹豫,刺破指血,让血渗进碎屑里。
他这是在加饵,在这个空间里,无疑会让这些指血被放大了血腥味。哪怕是淡淡的,也足够让动物或者训练有素的猎手,察觉。
做完这些,老莫再次伏低,等,双眼锁住洞口。
洞外的猎手,似乎已经按耐不住了,就在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万籁俱寂时。
就在此刻,来了。
一只眼睛,贴着缝隙,向洞内窥视。
就是现在!
老莫压在薄石片的手,猛地一抖手腕,力道精准,角度刁钻。
“咻~”
薄石片射向的洞口上方,本就松动的一块风化石,猛地向下脱落。精准的落到有这只眼的脑袋上,发出一声吃痛,身体向后跌去。
老莫紧接着射出锋利的石块,精准的射击到那个人拉着藤蔓的手腕,窥视者吃痛缩紧手臂,拉扯掉很多繁杂的藤蔓枝条。洞口有一丝混乱。
突然,洞内发出了一串尖锐刺耳,节奏奇异的哨声:
长~长~短~短~长~
不是之前傅清辞约定的长三短一,而是完全不同的节奏,更急促,更有攻击感。
这是早年老莫和傅清辞私下约定的暗号,意思是:遭遇强敌,位置暴露,勿援,自保。
尖锐的哨声就如濒死的嘶吼,穿透了岩壁,刺破了夜空,向着山林穿梭。
也就在几乎同时,洞外响起了杂乱愤怒的咆哮声,还有很多急促的脚步声。
“里面有人!”
“妈的!被发现了!””
“围死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洞外的人,就要涌进,老莫吹完信号,就把骨哨摔得粉碎,他拿起手边那根短铁棍,站得笔直,挡在了苏槿和洞口之间。
即使他满身是伤,依然像个铁塔一般,矗立守护着他的伙伴。
洞外几个火把点燃,四五个黑影把洞口堵的严严实实,另外有几个晃动着火把光芒,进了洞,映得洞内一片通红。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异常,脸上是黑绿相间的油彩,一双眼睛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更加残忍兴奋。这个人,正是废货场带头追捕的“夜枭”头目。他看了地上满地翻滚的同伴,又看了看这个洞内持棍站立,浑身杀气腾腾的老莫。
“真是好硬的骨头。”这个头目声音嘶哑难听,“可惜啊,再硬的骨头,碾碎了,也就是一堆渣滓。”咬牙切齿的说完,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