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辞看向她手里的罗盘。白玉指骨的光芒已经黯淡，但上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代价。
他沉默地将罗盘用布重新包好，塞回江小碗怀里：“收好。”
阿图被老莫拖了过来。这个肥胖的男人此刻像一滩烂泥，浑身颤抖，眼神涣散。
“魂契反噬，他废了。”阿雅检查后说，“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傻子。”
“那他的血还有用吗？”江小碗问。
阿雅摇头：“魂契已破，他的血没用了。但没关系，阿月的标记解除了。”
她看向另外两个“材料”，这一男一女，他们脖颈后的标记也在消失，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正惊恐地看着周围。
“你们自由了。”阿雅说，“赶紧回家，今晚别出门。”
两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阿月也醒了过来，看到阿雅，眼泪瞬间涌出：“阿雅姐……”
“没事了。”阿雅抱住她，“姑婆在等你，我让老莫送你回去。”
老莫点头，背起虚弱的阿月，迅速消失在巷道尽头。
现在，窄巷里只剩下傅清辞、江小碗、阿雅，以及瘫在地上的阿图。
还有那块刻着蜈蚣的木牌，也就是血眼石，碎了，但木牌还在。
傅清辞捡起木牌，又搜了阿图的身，找到一把钥匙和一个小册子。册子上记录着今晚要“处理”的“材料”名单，苏槿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备注：“学者，灵识上等，预留于三层东侧标本室。”
“标本室……”江小碗想起梦里的画面。
“走。”傅清辞将木牌挂在腰间，“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在蛊医坊发现阿图失踪前混进去。”
三人迅速换上从护卫身上扒下的黑衣，用头巾遮住脸。
走出窄巷时，江小碗回头看了一眼。
阿图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涣散的眼睛里，倒映着夜空中的新月。
像一具被丢弃的玩偶。
蛊医坊的后门藏在一条死巷尽头，两扇包着铁皮的黑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傅清辞上前，用阿图的木牌敲了三下门。
门上的窥视孔打开，一只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木牌，又扫过三人。守卫的声音沉闷地传来：“怎么只有三个？阿图管事呢？”
“管事临时有事，让我们先送这批要紧的来。”傅清辞压低声音，模仿着当地口音，“三层东侧那个，岩隆长老急着要。”
窥视孔后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判断。几秒后，门内传来铁链滑动的声音。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草药、血腥和腐肉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江小碗差点咳出来。她强行忍住，低着头跟在傅清辞身后。
开门的是个独臂老头，穿着油腻的灰色短打，左眼蒙着眼罩。他打量了三人的装束，又看了看傅清辞腰间的木牌，最终挥挥手：“进去吧。规矩知道吧？”
“知道。”阿雅应声，“低头，不看不问。”
“嗯。”老头侧身让路。
三人走进门内。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铁链重新锁死。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灯油里混了东西，烧起来发出诡异的绿色火焰。走廊尽头是向下的石阶，空气中那股腐臭味就是从下面飘上来的。
“跟紧我。”傅清辞低声说，率先走下石阶。
石阶很陡，而且湿滑，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黏液。江小碗小心地扶着墙壁，指尖触到的石壁冰凉，而且……有轻微的搏动感。
像活的一样。
她猛地缩回手。
“别碰墙。”阿雅在她耳边极轻地说，“墙里养着‘石蛊’，专门监视进出的活人气息。”
江小碗点头，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些细节。
下到地下二层，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被分割成无数小隔间的开放式空间，每个隔间都用厚布帘隔着，里面传出各种声音——压抑的呻吟、金属器械的碰撞、液体沸腾的咕嘟声，还有……啃食的声音。
江小碗从布帘缝隙瞥见一眼。
一个隔间里，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被绑在石台上，胸膛被剖开，露出跳动的心脏。心脏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紫色甲虫，正在啃食心肌。男人还活着，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她立刻移开视线，胃里翻江倒海。
“这边。”阿雅拉了她一把，三人拐进右侧一条稍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一排排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或者说，曾经是人。有些人肢体扭曲，长出了昆虫的节肢；有些人皮肤溃烂，露出下面蠕动着的虫卵；还有的人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睛，眼眶里爬满了细小的白色蠕虫。
这里是地狱。
江小碗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往前走。怀里的星引罗盘在微微发烫，仿佛在共鸣这里的痛苦与绝望。
阿雅忽然停住脚步，指向前方一个挂着“东三”木牌的隔间：“标本室。”
隔间的布帘是深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帘子紧闭，但里面透出微弱的、冰冷的白光。
傅清辞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在拐角处等着，自己先过去探查。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隔间旁，侧耳倾听——里面很安静，只有液体循环设备运转的低嗡声。
他掀开帘子一角，迅速扫了一眼，随即放下帘子，回到两人身边。
“里面有三个玻璃罐，中间那个……”他顿了顿，“是苏槿。”
江小碗的心沉了下去：“她还活着吗？”
“活着，但情况很糟。”傅清辞声音低沉，“她被泡在绿色的液体里，全身插满了管子，额头贴着符文纸。罐子旁边有监控仪器，心跳和脑波都很微弱。”
阿雅皱眉：“直接救人会触发警报。那些罐子肯定连着报警装置。”
“我有办法。”江小碗忽然说，“罗盘……能暂时干扰能量流动。如果我让罗盘的力量覆盖罐子周围，应该能争取几分钟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