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我断后。”
“不行!”江小碗抓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挡不住!”
“必须有人挡。”傅清辞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害怕,“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儿。你父亲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不是为了让我们全死在这里。”
阿雅也开口:“小碗,他说得对。你带苏槿走,我和他留下。我是蛊女,对付蛊虫比你们在行。”
江小碗的眼泪涌了上来。她看着傅清辞,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让她又怕又依赖的男人,此刻正冷静地安排着牺牲。
“我不走。”她抹了把眼泪,“我有罗盘,我能帮忙…”
话音未落,山坡下方的守旧派队伍中,忽然走出一个人。
那人没有戴面具。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五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他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符文,手里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手杖,顶端镶嵌着血色宝石。
傅清辞的身体瞬间绷紧。
“墨长老……”他低声说。
墨长老的目光扫过山坡上的四人,最终定格在傅清辞身上。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清辞,玩够了吗?”
傅清辞上前一步,将江小碗挡在身后:“叔叔。”
“你还知道叫我叔叔。”墨长老的手杖轻轻点地,“那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在族规里是什么罪名吗?”
“背叛。”傅清辞回答得很干脆。
“既然知道,那就跪下,接受审判。”墨长老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
傅清辞笑了,笑得很冷:“然后呢?杀了小碗,用她的血完成献祭,重复千年前的错误?”
“那不是错误。”墨长老的眼神变得严厉,“那是唯一被验证过能暂时压制诅咒的方法。千年来,每一次葬月棺异动,都是靠守棺人的牺牲才平息!”
“暂时压制,不是解决。”傅清辞盯着他,“而且,我们已经找到了真正解决的办法…”
“你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墨长老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然后他死了。死在他所谓的‘新方法’实验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傅清辞的心脏。
江小碗能感觉到,傅清辞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墨长老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清辞,我亲眼看着你父亲被反噬的能量撕碎。我不想再看一次。跪下,跟我回去。这个守棺人女孩…,我会让她走得没有痛苦。”
他抬起手杖。
身后的守旧派成员齐刷刷举起了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器械,像十字弩,但更精巧。
弩箭的箭头上,泛着幽蓝色的光。
是破魔箭。
专门对付祭司和守棺人这种拥有特殊血脉的人。
阿雅已经拉开了骨弓。
傅清辞缓缓拔出青铜短剑。
而就在这时,密道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追魂蛊,到了。
黑色的虫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密道口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山坡的一角。
它们没有理会守旧派的人,而是直扑江小碗,那是守棺人的气息,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前有守旧派,后有追魂蛊。
绝境。
江小碗握紧星引罗盘,闭上眼,将全部精神沉入其中。
她听到了阿奴最后留在里面的声音,很轻,很模糊:
“蝶蛊密道……不止一条……”
她猛地睁眼,看向山坡另一侧。
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在月光下,灌木的阴影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那边!”她指向灌木丛,“还有出口!”
傅清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明白了。
他一把抱起苏槿:“阿雅,开路!”
阿雅弯弓,三支骨箭连珠射出,精准地射翻了最前面的三个守旧派成员。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破魔箭如雨点般射来。
傅清辞挥剑格挡,箭矢撞击剑身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但箭太多了,一支箭擦过他的肩膀,带出一蓬血花。
被破魔箭所伤,伤口不会愈合,会持续溃烂。
江小碗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星引罗盘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追魂蛊的动作明显迟缓,但它们太多了,前赴后继。
三人冲进灌木丛。
灌木后面,果然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那就是另一条蝶蛊密道。
傅清辞率先钻进去,阿雅断后。
江小碗在钻进洞口的前一秒,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墨长老站在山坡上,手杖指向他们,眼神冰冷。
而他身后的守旧派成员,已经重新装填了破魔箭。
“放箭!”墨长老下令。
数十支幽蓝的箭矢划破夜空,如同死神的镰刀,直射而来。
江小碗钻进了洞口。
最后一支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了洞口的石壁上。
箭尾颤抖。
发出死亡的嗡鸣。
第二条蝶蛊密道比第一条更狭窄潮湿,洞壁覆盖着滑腻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腐殖质气味。
三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只有江小碗怀里的星引罗盘还泛着微弱的光,那光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身后的追兵没有立刻跟进来,但能听见洞口方向传来的打斗声和蛊虫嘶鸣,那是守旧派和追魂蛊撞上了。
“他们暂时顾不上我们。”傅清辞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显得沉闷,“但不会太久。墨长老从不半途而废。”
江小碗借着罗盘的微光看向他,傅清辞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滴。
破魔箭的伤,果然无法自愈。
“你的伤……”
“死不了。”傅清辞打断她,“先找出口。”
阿雅走在最前面,她的手指不时触碰洞壁,感受着上面残留的蛊虫气息:“这条密道很久没人走了,蛊虫印记都淡了。但方向没错,是往北的。”
北边,老莫约定的接应点。
三人又艰难前行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微光——不是月光,而是火把的光。
出口就在前方。
但傅清辞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