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残魂这时看向墨长老:“你们的祖先以为得到了‘守棺人之心’,就能控制葬月棺。但他们错了。他们得到那颗心脏,只是一具空壳,真正的力量,早就分散了。”
墨长老的脸色苍白如纸。
“所以千年来,我们所有的献祭,都只是在用空壳心脏,勉强维持封印?”他的声音沙哑。
“对。”初代残魂说,“而且每一次献祭,都在削弱封印本身。因为每一次,你们都让一个守棺人死在怨念与不甘中,那些怨念会被葬月棺吸收,转化为月魇的养分。”
她抬起手,指向山洞外的夜空:“月魇之所以越来越强,不是因为它自己成长,而是因为,你们在喂养它。”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守旧派成员的心上。
几个弓箭手的手彻底垂了下来,箭矢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为之付出的忠诚,甚至这不惜双手染血的“使命”,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在加速毁灭。
墨长老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洞壁。
这个永远冷静且永远理智的老者,此刻就像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眼神涣散,嘴唇微动,反复说着什么。
傅清辞离得近,他听清了。
墨长老在说:“云深,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傅清辞的父亲,傅云深。
那个因为想寻找真正解法而被墨长老视为叛徒,并最终惨死的男人。
初代残魂的目光转向傅清辞:“你父亲是个勇敢的人。他找到了一枚我的碎片,从碎片中看到了部分真相。他想公开,但……”
她看向墨长老:“他相信的兄长,选择了维持谎言。”
墨长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我不是!”他的声音破碎,“我不是为了权力,我是为了保护……”
“保护什么?”初代残魂打断他,“保护祭司一族的‘正统’?还是保护你自己,不用面对祖先的罪孽?”
她没有等墨长老回答,而是转向江小碗:
“时间不多了,我的残魂只能维持这个状态一刻钟。现在,我要把所有碎片的信息,都传给你。”
她伸出手。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一道温柔的溪流,流向江小碗。
江小碗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傅清辞按住了她的肩膀:“接受它!”
她看着那道光芒,咬了咬牙,伸出双手。
光芒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脑海。
葬月棺的本质:一颗来自宇宙深处的“能量核心”,因不稳定而周期性爆发。
守棺人的使命:以自身血脉为“共鸣器”,引导能量平稳释放。
祭司的职责:以符文和阵法为“容器”,约束能量不逸散。
真正的“转化”方法:当守棺人之心完整凝聚时,能短暂与能量核心达成“共振”,将其不稳定的部分转化为温和的能量,并且,可以被自然吸收。
需要的条件:完整的守棺人之心,也就是所有碎片聚集;祭司一脉的“净世符文”;以及,月晦之夜,星坠之地,阴阳交汇的时刻。
信息太多太庞大,江小碗的大脑像要炸开。
她闷哼一声,鼻血涌了出来。
“小碗!”傅清辞扶住她。
“我,没事……”江小碗艰难地说,“我看到了,看到了方法……”
初代残魂的光芒开始黯淡。
她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已经能看到身后的洞壁。
“记住!”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月魇不是敌人,它是被扭曲的守棺人怨念集合,很痛苦,如果可能,净化它,而不是毁灭……”
最后几个字说完,光芒彻底熄灭。
阿奴的身体软软倒下。
阿雅冲过去抱住她,探她的鼻息,还活着,但呼吸微弱,像陷入了深度昏迷。
山洞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守旧派的人,包括墨长老,都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
傅清辞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拉起江小碗,看向凌霜:“走!”
凌霜也回过神,立刻对那两个年轻革新派成员下令:“掩护他们撤离!”
但墨长老忽然开口:
“等等。”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墨长老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悔恨、释然,也有,某种决绝…
“你们走。”他说,“我来断后。”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傅清辞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叔叔?”
“清辞。”墨长老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傅清辞从未见过的温柔,“你父亲是对的!是我错了。而且,我错得太久,错得太深……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转身,面对洞外的方向。
月光照亮他佝偻的背影。
“但我至少,可以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高高举起。
是块通体漆黑的令牌,在月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所有守旧派的成员看到那枚令牌,全都单膝跪地。
因为,那是大祭司的令符,见令如见人。
“传我最后一道命令。”墨长老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所有守旧派成员,即刻返回族地,闭门思过。从今日起,废除‘献祭守棺人’之规。新任大祭司……由傅清辞接任。”
执刑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令符。
他们默默地收起武器,列队,然后转身离开山洞。
就连凌肃,那个一直忠于墨长老的堂兄,也是深深看了傅清辞一眼后,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转眼间,山洞里只剩下墨长老与傅清辞几人,还有凌霜跟她的两个革新派成员,以及昏迷的阿奴。
墨长老放下令符,转身看向傅清辞。
“清辞,过来。”
傅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墨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他。
“这里面,是祭司一族传承千年的‘净世符文’原本。你父亲当年想用它,但我不让。现在,交给你了…”
傅清辞接过木盒,入手沉重。
“叔叔!”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