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一来,厅堂里的气氛便像冻住了一般。
方氏低着头,紧抿着嘴,不敢大声求情,更不敢替女儿喊冤。
听着那一声声的耳光声,方氏心里直抽抽,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岂会不心疼?
裴砚和梅晚萤都不发话,啪啪的耳光声就没停。
丁香左右手换着来,最后打得手都疼了。
考虑着要不换个人来?
梅晚萤语气悠悠,“大过年的,不好招惹晦气,殿下,您看要不要放她一马?”
男人眉眼松动,眼底迸发出狂喜,阿萤主动理他了!
这是第一次!
裴砚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心里涌出狂喜,蔓延至四肢百骸,太过激动,以至于手都在发颤。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像在胸口揣了只兔子。
要用力握着扶手,才没让自己失态。
看向外人时,裴砚的视线一如既往地冰冷疏离。
一一扫过在场的人,“看在阿萤的面子上,这次只是掌嘴,再敢登门找事,就把命留下。”
年长的伯娘打圆场,“殿下,自家人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犯不着打打杀杀……”
“孤看你们早就活腻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阿萤。”
男人手指敲击扶手,“或许,今日就该给你们个教训。”
前几年,裴砚替梅晚萤撑腰的时候,跟个煞神似的。
那时他只打了人,没说要他们的命……
如今他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却比发脾气的时候还恐怖。
他很冷静。
证明他真有这种想法,而不是冲动之下,放狠话威胁人。
方氏跪倒在地,向裴砚求情,“是民妇鬼迷心窍,晴姐儿是无辜的,殿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这一次。”
梅晚晴被打得脑子发疼,脸颊高高肿起,人也吓傻了。
都说殿下脾气古怪,但没人说他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啊!
连滚带爬到方氏身边,瑟瑟发抖,不敢开口说半个字。
其他亲戚也不敢开口求情,生怕这把火烧到他们身上。
原以为梅晚萤入了殿下的眼,看在他们是亲戚的份上,殿下再厌恶他们,也会给几分薄面。
他手指缝里漏点好处,都能保他们全族荣华富贵。
这才厚着脸皮来老宅,和梅晚萤修复关系。
没曾想弄巧成拙,再次得罪了殿下。
今日过后,他们再来老宅,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受了方氏母女的牵连,亲戚们恨死她们了。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居然肖想服侍殿下,她们疯了吧!
看到这些人,梅晚萤嫌碍眼。
她一蹙眉,裴砚便沉了脸,“还不滚?”
“殿下,我们这就滚……”
话落纷纷离开,不忘把吓软腿的方氏母女拖走。
裴砚偏头看梅晚萤,深邃的眼底带着灼热的光芒,像是在求她的表扬。
可惜梅晚萤没理他,起身就要离开。
男人眸光黯淡了下去。
却见那道窈窕的身影顿住,她回头说:“还我。”
“嗯?”
裴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卫诀提醒,“梅姑娘要这身衣裳。”
那日殿下醒了,什么都没带就赶来了江南。
梅姑娘亲手缝制的衣裳鞋袜,今晨才送到殿下手里。
腰间挂着的香囊,是梅姑娘亲手绣的,搭配了同样的颜色,上边绣了栩栩如生的腊梅。
难怪梅姑娘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记号着实明显。
裴砚冷睨了卫诀一眼。
卫诀连忙退出厅堂,还把丁香也一起带走了。
裴砚一步步走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香囊,“想要?”
梅晚萤皱眉,“请你物归原主。”
少女怀春的时候,她给裴砚送了很多东西。
有衣裳鞋袜,也有腰封香囊。
那时裴砚紧皱着眉头,告诉她,“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不会穿,也不会用。”
那时她爱裴砚爱到不行,哪怕他一再拒绝,她还是亲手做了许多东西送给他。
裴砚不收,她就直接放他房里。
如今再想,那时候的她,和如今的裴砚有什么区别?
都是在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心意。
梅晚萤垂着眸子,“本就不喜欢的物件,又何必强求自己接受?”
“我喜欢。”
裴砚再次强调,“很喜欢。”
若他不喜欢,这些东西不会一件不落,完好地保存着。
以前是他别扭,总是心口不一,才做了那么多伤害阿萤的事。
他愿意改。
不求阿萤立马原谅他,只求她能看到他的改变,再给他一次机会。
离得近了,男人身上的雪松香侵袭梅晚萤的嗅觉,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梅晚萤下意识秉住呼吸,往后退了两步。
敛下心神,“还我。”
这是梅晚萤送他的东西,裴砚会还才怪。
就算穿坏了,他也要好好保存着,百年之后带进棺材里,当他的陪葬品。
阿萤做的东西,便是无价之宝。
其他的身外之物,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看着她的眼睛,裴砚勾唇,“想要?自己来取。”
男人眉眼含笑,嘴角也微微上扬,俊朗得晃人眼睛。
在梅晚萤看来,却是欠揍得过分。
不管他如何低声下气,还是改变不了骨子里的恶劣。
只要抓住机会,便会把恶劣用在她身上。
男人一脸胜券在握,笃定梅晚萤不会与他“动手”。
下一瞬,腰间被扯动。
裴砚垂眸,看了梅晚萤鸦羽般的长睫和玉梁琼鼻。
面上扫了一层薄粉,雪肤桃腮,娇艳动人。
她离得好近,近到他伸手就可以环抱住她。
裴砚喉结滚动。
手臂抬起,却没落在梅晚萤身上,他还是怕。
怕阿萤会推开他。
愣神间,香囊落到了梅晚萤手里,倩影也从他的身前撤离。
梅晚萤只恨自己手里没有剪子,否则,定要把裴砚身上的衣裳剪碎。
她带着一腔情意,送出这些东西,那时他高高在上,不愿多看一眼。
如今却穿戴着,来她眼前招摇。
仿佛在告诉她,他用这些东西了,她应该感恩戴德。
然后,继续全身心扑在他身上。
梅晚萤捏着香囊快步往外走去,到了亭台水榭处,直接把香囊扔了进去。
“扑通”一声,有人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是裴砚。
卫诀急了,“梅姑娘,您可知殿下为您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