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霁日夜兼程,比沈家人预计的早了两日到老家。
沈家早早就派了人在城外望风,沈明霁一出现,眼线便忙不迭放出飞鸽,往府里传信。
他提前两日回来,打乱了沈父和沈夫人的计划。
好在陈夫人前几日就去了寺里,日日修行,为她的儿子求姻缘,倒也没让沈父和沈夫人慌了神。
早在那日,他们就安排好了人手。
不过是提前计划罢了,总之,不会让沈明霁翻出大浪。
沈父和沈夫人如临大敌,完全不想沈明霁回家,却又不得不做表面功夫。
带着全家老小在府门口迎接沈明霁。
以前,沈明霁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有人为了讨好沈夫人,和她一个鼻孔出气,明里暗里捉弄沈明霁和沈明潇。
甚至还给沈夫人出过主意,把沈明潇远嫁京城,为族中的儿郎谋前程。
她是女儿身,不能继承家业,对族中的儿郎并无威胁。
是沈夫人视她为眼中钉,容不下她,他们才会欺负她。
沈明潇有才情,有容貌,把她嫁给老鳏夫,既能让沈夫人出气,还能用沈明潇做人情。
总归得利的是他们。
可惜,沈明潇病了一场就死了。
也有人看不惯沈夫人的所作所为,但为了不得罪家主,选择了冷眼旁观。
不管是哪种,当初没帮沈明霁和沈明潇,这是事实。
如今沈明霁大有作为,在场的人无一不忐忑,就怕他把心里的不满和怨恨,发泄到他们身上。
他是三品将军,真要对他们这些同辈人下手,他们可没有还手之力……
且,家主都说了,沈明霁这次回来是闹事的。
让他们谨言慎行,莫惹火了沈明霁,害全家人都遭殃。
气氛低迷,处处透着古怪。
不见半点喜色。
若换成别家,家中儿郎立下赫赫战功,早就敲锣打鼓地庆祝了。
除了沈家人,附近人家也派了人出来看热闹。
瞧见那些探头探脑的人,沈父心里的不自在攀升到了极点。
总觉得自己是耍猴的,演给别人看。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暗道老天无眼,要是建功立业的人是阿澈,该有多好?
阿澈和沈家一条心,有好事都会想着沈家人。
不像那逆子,心眼比针尖还小。
被封将军,第一件事居然是回老家算旧账。
一点气度也无,真真是丢尽了沈家的脸!
他这般小心眼,真能得到皇上的器重?
莫不是一时威风……
沈父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过几息,视野里出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沈明霁样貌没太大变化,但气质截然不同,顽劣的稚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肃杀。
比起离家那年,他体格变得结实宽阔,瞧着就很有震慑力。
他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缰绳,远远而来。
一句话没说,只是抬眼淡淡地扫过来,就让人后背发凉,有种被扼住咽喉的恐惧感。
沈父强装镇定,示意管家去给沈明霁牵马。
沈夫人后背发毛,本想着阴阳怪气一番,杀杀沈明霁的威风,这会儿却一动也不敢动。
沈明霁冲动,做事鲁莽,他要动手打人,在场的……没一个是他对手。
沈夫人站在沈父身侧,男人不动,她也不动。
沈父瞪了她一眼。
这才“屈尊降贵”走上前,露出个欣慰的表情,“阿霁,你受苦了,回来就好……”
在此之前,沈父从未对沈明霁说过软话,这会儿神色不太自然。
“府里给你准备了接风洗尘宴,快,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莫再外边闹出幺蛾子,让人看了笑话。
沈父这般想。
沈夫人也赔着笑脸,“你阿爹早早知会了族亲,知晓你回来省亲,大家早就来府里侯着了,今日我们一家团圆,可真是好日子。”
她从宠妾爬到当家主母的位置,在外名声不好,更不能被人看笑话。
沈夫人也想沈明霁赶紧进府,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就是别让外人看笑话。
沈明霁把缰绳扔给管家,连正眼都没给沈父和沈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桀骜难驯。
“确实是好日子。”
男人声音冷沉,带着疏离冷漠,还有丝丝缕缕的威压,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下一瞬,就听到沈明霁说:“这么好的日子,必须祭拜我阿娘和阿姐,那就……开祠堂!”
沈明潇活着的时候没嫁人,但在别人看来,她迟早是泼出去的水,是外人,便没在祠堂立牌位。
甚至,没让她入祖坟。
沈明潇葬在城外,进城前沈明霁已经去看过她。
前几年他没回来祭拜,怕阿姐在地底下没银子花,给她烧了很多金元宝。
等解决完眼前的事,他要给阿娘和阿姐迁坟,以后他去哪里,就把她们带到哪里。
再不会让她们无人祭拜,无人烧纸。
沈明霁要开祠堂祭拜他的母亲,沈夫人的表情变了又变。
那人的牌位,早就被她毁了。
如今那个位置空空荡荡,沈明霁看到,肯定会闹事。
沈夫人下意识去看沈父。
同床共枕几十年,沈父能不知道她的意思。
被抬为正妻那日,她终于可以进沈家的祠堂,祭拜了列祖列宗,又被要求给先夫人跪拜行礼。
当时她心里就不痛快。
以她小心眼的劲儿,定是做了别的事!
不满汹涌而来,沈父冷冷地看了眼沈夫人,等事情了结,再跟她算账!
沈父清了清嗓子,“你有所不知,前几日祠堂进了贼。”
沈明霁眼神阴鸷,“你的意思是,我阿娘的牌位被偷了?”
这话一听就是漏洞百出,哪个毛贼不偷金银珠宝,而是去祠堂偷牌位?
沈父心口发紧,连忙改口,“不是被偷,是毛贼躲进祠堂,不小心打翻了油灯,烧毁了你阿娘的牌位。”
预想中的暴怒和谩骂没有发生。
沈明霁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便抬步往府里而去。
他这般好说话,真的很奇怪。
沈父和沈夫人对视一眼,他是相信了?
还是在谋划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