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抱着关键部位,倒在地上,又是哀嚎又是翻滚,痛苦又狼狈。
“哈哈!哈哈哈!狗狗,元圭,我的好狗狗,你这撒娇的样子,真的好好看!”
赵王妃畅快的笑着,她不知道,她看到的画面,与真实的场景并不一样。
她所看到的是,那个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长到她审美点上的男人,年轻俊美,却没了往日的高傲与冷漠。
他摇着蓬松的狗尾巴,匍匐在她的脚边,又是讨好的汪汪叫,又是翻来翻去露出柔软的肚皮向她撒娇。
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睛里,全都是她的倒影。
仿佛,在这条狗子心里,她就是它的一切。
她不再是卑微讨好的贱人,而是成了它的神女、它的信仰。
狗狗满心满眼的都是她,没有什么爱妾,也没有什么爱子。
它、只有她!
她癫狂的笑着,内心扭曲着,畅快着,满足着。
做梦都做不到的美好画面,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哪怕赵王妃有那么一丝清明,提醒她这可能是假的、是一场梦,赵王妃也不愿意醒来。
她只想沉沦在这场虚假的幻梦之中!
“哈哈!元圭,我这么爱你,你也该爱我的!哈哈哈!对!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这才乖!这才是我的好狗狗!”
王府的内侍、宫女们,看到这样的赵王妃,禁不住的恐慌、畏缩。
他们赶忙看向同伴,从彼此的眼眸中,都看到了惊惶、无措——
怎么办?
王妃真的疯了!
还有王爷,他、他不会变成“废”人吧。
“快!快些请太医啊!”
“对!对对!上报宫里,请太后和陛下做主!”
还是王府的管家心理足够强大,面对这般让人胆战心惊、头皮发麻的画面,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先是派人去宫里求助,然后让众奴婢小心翼翼的凑上来,试图将赵王和赵王妃分开。
赵王还在惨叫啊,要把他尽快弄到床上,让王府的府医诊治一二啊。
然而,他们刚要靠近,赵王妃就怒了:
“滚!都滚开!不许碰我的狗!”
赵王妃愈发的疯了,她像个刚生了小兽的雌兽般,守着小兽,龇牙咧嘴,挥手踢脚,不许任何人靠近。
王府管家更绝望了:老天爷,王妃真的疯了!
以前或许有装疯的嫌疑,但现在……娘的,她都把王爷当成狗了,完全没了神志啊。
……
皇宫,文华殿北侧的一所宫殿里,元驽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本诗经,似是认真的看着。
他的薄唇,微微蠕动,似乎在念诵诗歌。
然而,只有元驽自己知道,他默诵的可不是什么“关关雎鸠”,而是“红伞伞、白杆杆”。
“已经用了好几日,不知道那玩意儿,是否真的像病丫头所说的那般有奇效!”
“疯?呵呵,我的好娘亲,不是总喜欢装疯卖傻嘛,索性就‘疯’到底。”
“病丫头说过的,那玩意儿不是毒,而是能够让人产生幻觉的‘宝贝’。”
“我的好娘亲,你对元圭爱而不得,想必连做梦都想让他对你俯首称臣。”
“有了那玩意儿,你可能就美梦成真了呢!不用太感激我,这是我作为儿子,应该做的!”
元驽噙着一抹浅浅的笑,配上他白皙、精致的面容,妥妥就是个如玉如琢、高贵文雅的少年郎。
他的心里,却早已被黑暗侵蚀,对于亲生的父母,没有半分孺慕、尊敬,只有想要看到他们万劫不复的扭曲。
“世子爷,东华门那儿,好像有人叩宫门!”
一个小内侍,急匆匆的跑进来,躬身回禀道。
天色如墨,宫门早已下钥。
即便有紧急的事情,也不可轻易叩响宫门。
当然,骄纵跋扈的人除外。
比如郑太后最宠爱的宝贝侄女儿。
元驽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暗芒:来了!
“病丫头没有骗我,我的好娘亲,终于出事了!”
用力抿紧嘴唇,元驽压制着内心的兴奋、欢喜,并完美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叩宫门?不会吧,莫非有什么紧急军情?”
元驽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单纯的被这意外惊到了。
他好看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些许不安。
毕竟叩宫门不是小事,就算地方上出了天灾人祸,也不会有臣子跑来叩宫门。
除非是十万火急的军情,否则,再大的事儿,也不能惊扰皇帝。
元驽作为一个九岁的孩子,会因为“叩宫门”而多想,继而被吓到,再正常不过。
“奴婢也不知道!要不,奴婢去前面打探一二?”
小内侍试探性的问着。
元驽所住的宫殿,距离东华门不算太远。
若是跑过去,兴许还真能看到热闹,啊呸,不是,是探听到消息。
元驽听到内侍说打探消息,眼睛先是一亮,似乎心动了。
但,更快的,他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在宫里,要守着规矩,我不能让皇伯父失望!”
元驽的表现堪称完美,既有着孩子对于突发事情的好奇,又有着听长辈话、遵守规矩的乖巧。
他这反应,没有意外的,定会被传到承平帝的耳朵里,也定会让承平帝满意。
元驽在承平帝心里的形象,也会愈发的立体、真实,更会有成就感——
元驽有孩子的天性,却被他这个皇伯父教导的规矩端方、进退有度!
元驽虽然不让小内侍乱跑、乱打听,但他也无法安心坐着读书。
他把书放下,站起身,踱步来到宫门口,没有探头探脑,只在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担心——
他不会坏了规矩,可也担心皇伯父啊。
深夜叩宫门,定是发生了大事。
皇伯父被惊扰事小,万一真有让皇伯父焦心、忧虑的大事,最终还是皇伯父受累呢。
他、心疼皇伯父!
自然,他的这副模样,也会被人看到,继而上报给承平帝。
元驽的形象又丰满了起来,他不只是守规矩,他还有一颗懂得感恩的赤子之心!
……
春和宫,西偏殿。
承平帝与苏宁妃早已入睡,外间守夜的宫女、内侍等,也都闭着眼睛,将睡不睡的小心偷懒。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静谧的夜。
站在屏风外的内侍副总管,猛地一个激灵,眼睛唰的睁开。
他忍着心悸,左右看了看,屏风里,还是两道绵长而轻缓的呼吸声,殿门外,则有灯光晃动。
不是梦,也没有听错,确实有人大晚上的跑来惊扰陛下!
副总管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他蹑手蹑脚的走出外间,轻轻推开殿门,来到了廊庑下。
这时,一个小内侍已经气喘吁吁的跑了来。
看到站在台阶上的副总管,他张嘴就要开口,却被副总管一个凶狠的眼神吓得闭了嘴。
副总管:……找死的小猢狲,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敢大呼小叫?
不要命了?
他自己不要命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牵连他们这些人?
副总管恨的牙痒、手痒,恨不能抬手就给这小东西一个耳光。
他、不能!
他可不能惊扰了陛下和娘娘!
副总管回头看了看,再次确定,没有惊醒殿内的主子,这才又垫着脚,轻轻的下了台阶。
来到那小内侍近前,抬手就扯住了他的耳朵:“不要命了!胆敢在御前喧闹?”
疼!疼疼疼!
小内侍被扯的耳朵都变形了,眼泪本能的飙了出来。
不过,小内侍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险些闯了大祸。
他顾不得疼,更不敢哭,压低声音,小小声的说道:“干爷,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实在是……干爷爷,东华门有人叩宫门!赵王府出事了,太后娘娘都被吵醒了!”
“什么?居然有人叩宫门!”
饶是副总管混迹后宫多年,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这会儿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太平盛世,竟还有人敢叩宫门。
副总管太震惊了,一时间竟忘了控制音量。
“什么人在说话?若是有事,滚进来跟朕好好回禀!”
承平帝被吵醒了,语气十分的不善。
副总管:……要命!居然是我惊醒了陛下!
小内侍:……冤枉!这次真不是我啊!
灯,亮了起来。
承平帝和苏宁妃都起来了。
听完小内侍的回禀,承平帝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就是苏宁妃,习惯了见缝插针的上眼药,这会儿也说不出任何挑拨的话——
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她挑拨了!
赵王府,哦不,应该是郑家人,太肆无忌惮了。
他们真把皇宫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深夜叩宫门?
呵!他们怎么想的?他们怎么敢?!
还有郑太后,居然没有训斥,反而真的派了心腹嬷嬷和太医去了赵王府。
苏宁妃都有些“不忍心”,啧,郑家人还真是猖狂啊。
怎么,以为在承平帝上位的时候立了功,就能肆无忌惮、任意而为?
苏宁妃没有趁机说些什么,因为此时,哪怕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激怒承平帝,继而连累到自己!
苏宁妃只是在自己温柔的、安静的绝美面容上,恰如其分的浮现出一抹无奈与心疼。
唉,她的陛下啊,怎的就摊上这么一个张狂的外家,怎么就有太后这么一个偏心娘家的亲娘?
他们视宫规如无物,视陛下如无物啊。
承平帝:……
他胸中的怒火翻涌,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承平帝才“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好啊!
哈哈!好!好个赵王府!好个郑家!好个母后!
都、好得很!
承平帝坐在外间的主位上,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宫门侍卫或是慈宁宫的人来回禀。
他的脸色反倒没有那么黑了。
深吸一口气,承平帝站起身,回到了里间。
他柔声对苏宁妃说道:“柔儿,睡吧!”
柔儿是承平帝为苏宁妃取的昵称,“夫妻”两个私下里相处的时候,他就会这般称呼她。
苏宁妃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承平帝淡然的神情后,又忍住了。
她的眼底,依然是化不开的温柔,以及明显的心疼。
伸手握住承平帝的手,苏宁妃柔声说道:“好!陛下,您、您也安寝吧。”
多余的话,比如安慰啊、劝说啊,一个字都没有。
然而,关键时候,就是无声胜有声。
承平帝感受到爱妃柔嫩的小手,也感觉到了她的心疼与无声劝慰。
心里熨帖的同时,更有着丝丝缕缕的痛——
柔儿都知道心疼他,他的生身母亲,却丝毫没有把他这个儿子放在心上!
……
翌日,清晨。
承平帝起来后,在去上朝的路上,就知道了昨晚赵王府发生的事儿。
总结一句话:赵王妃疯了,赵王“废”了!
这对癫狂的夫妻,折腾了好几年,终于把彼此都折腾得出了事。
承平帝:……
听完绣衣卫的回禀,生了大半夜闷气的承平帝,竟有种荒诞的感觉。
就这?
就因为这么两个蠢货,闹得宫里都不安稳?
“疯了,就关起来!废了,就安分些!”
承平帝对赵王夫妇十分厌恶。
哦,对了,除了他们,还有一个贱婢,也是个没脑子、不安分的。
“那个‘病’了的,就让她一直躺着吧!”
承平帝本就不多的耐心被彻底磨光,若非他的乖侄儿是赵王世子,承平帝都想直接褫夺了赵王的王爵!
不过,也无所谓了,赵王既已“废”了,那赵王府就交给驽儿。
赵王就好好的与赵王妃抵死纠缠吧。
王府的一切,由驽儿掌管。
在对赵王等人的处置上,郑太后竟与承平帝有了些许一致。
当然,郑太后对赵王妃、赵王更温和些:
赵王夫妇闭门养病。
不是圈禁,只是静养。
唯有侍妾柳氏,郑太后再也不管什么“投鼠忌器”,直接下懿旨:赐白绫!
……
元驽拿着承平帝把赵王府交给他的圣旨,回到了赵王府。
然后,就亲眼看到郑太后派来的内侍,用白绫将柳氏绞杀。
元驽眼底一片幽深:所以,柳氏这个祸头子,不是不能杀,只是不会因为他元驽。
这不,赵王妃刚被刺激得疯了,郑太后就利索的处置了柳氏。
所以啊,郑太后所谓对他的宠爱,是多么的虚伪、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