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驽嘴唇嚅动,本能地想要将苏鹤延的条件答应下来,并逐条驳斥。
第一,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苏鹤延的身体,也比任何人都在意。
别说苏鹤延体弱不能生育,就算能,他也不愿让她冒险。
至于孩子,元驽从未想过。
他从小生活在一个极其不正常的家庭里,对于父母,对于亲情,毫无期待,他甚至担心,自己可能会像元圭般凉薄,会像郑鸢般疯狂。
身体里留着两个人渣的血,他大概也不会成为什么良善的好人。
这样的他,有资格、有能力成为一个好父亲吗?
元驽不确定,也不敢轻易去赌。
他曾经有过太多无助、绝望的时刻,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陷入那样的境地。
阿延曾经说过:不生,也是一种慈悲。
所以,元驽从不执着于孩子。
就算他有信心站到最高,有皇位需要继承,他也没想过非要有个儿子。
“我都有可能过继给皇伯父,日后我也过继一个,又如何?”
“或许这可能会成为元氏皇族的‘诅咒’,皇位根本无法靠着血缘传承下去。”
元驽想,他大概跟变态生活得久了,整日里揣测变态的心思,自己也变得不正常了。
他的许多思想,都跟正常人不一样,甚至是有违世俗伦理。
比如子嗣,他是真的不在意,更不会为了一个本就不期待的孩子而让阿延陷入危险之中。
况且,依着他对承平帝的了解,他这位变态的皇伯父,大概是嫉妒他的。
嫉妒他年轻,嫉妒他才貌双绝……嫉妒他是正常的、能够生育的男人。
承平帝会让他娶阿拾,就是想看着他与阿拾从少年情深走到相看两厌。
如果连亲生儿子都没有,需要过继,将会让承平帝得到最大的快慰与满足。
元驽自是有能力不让承平帝如愿。
但,他又觉得,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让自己和阿延,从承平帝手中,得到更多的好处!
第二,元驽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整个世界对于他来说,都是阴暗的,肮脏的,不值得他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
唯有阿延,她是他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光,是能够让他重新体会到活着的美好的“美味”。
阿延始终都在他的心里,他不会再被任何女人撩动心弦。
再者,纳妾纳美,是男人为了贪图美色。
而放眼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虞,又有谁能够美得过他和阿延呢?
纳妾?
花钱弄个不如他们的人,到底是谁享受?又是谁吃亏?
还有一点,元驽见识过郑鸢的“为爱痴狂”,非常清楚一个女人若妒忌起来,将会是怎样的丧心病狂。
赵王府是他和阿延的家,万不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搅得乌烟瘴气。
所以,他绝不会弄来其他的女人,更不可能恶心到阿延面前。
阿延身体不好,捧着、哄着、好好养着还来不及,又怎么能气她?
第三,所谓真爱,元驽只想说:
“我的真爱就是你呀,阿延,十几年的感情,我们早已融入到了一起,不分彼此。”
过去年纪小,元驽不识情爱,这才没有认清自己的心。
此次回京,区区半年的时间,就经历了太多太多。
元驽非常笃定自己爱慕阿延,不想跟阿延只做小伙伴。
他要娶她,名正言顺的与她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相伴一生一世。
这些话,在元驽的舌尖绕了一圈,便被元驽咽了回去。
他凝眸看着苏鹤延认真的模样,小丫头灵动的桃花眼里,甚至带着一丝狠戾。
阿延是认真的,她更是理智且清冷的,她……不喜欢他!
元驽见识过“父母爱情”,知道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到极致是个什么样子。
即便不像郑鸢那般疯狂,却也不会像阿延这般冷静。
“不急,阿延还小,还不开窍呢!”
“她还不懂得男女情爱,自然不会像我这般炽烈!”
元驽这般在心底安慰自己。
他其实还想到了一种可能:就算阿延开了窍,知道何为爱情,她也可能更自私地只爱自己!
“……爱自己,也没什么错!”
“难道非要像郑鸢那般,不爱自己,为了证明她对元圭的爱,甚至不惜糟践自己?”
元驽小时候,见多了郑鸢卑微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下贱”的做派。
他对这种爱人爱到失去自我的贱人,非但不会感动,反而十分厌恶、鄙夷。
他可不想他的阿延,为了所谓爱,而变得不像自己。
阿延就很好,爱重自己,也愿意给他一份真心——
是的,真心。
元驽非常确定,苏鹤延对自己亦是有感情的。
不是爱情,而是友情,甚至是亲情!
但,那又怎样?
友情、亲情也是“情”。
元驽只要阿延站在自己身边,与自己日夜相伴、生死相依,就足够了!
他不会强求,只会努力、再努力。
他会给阿延世间最好的一切,阿延也会回馈他足够的守护。
他们就是狼与狈,天打雷劈的一对儿。
“表兄?劣马兄?”
苏鹤延冷声说完条件,却发现元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走神了。
苏鹤延:……不是吧!我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只是正常的谈条件,劣马兄怎么就——
苏鹤延伸出一只手,开始在元驽面前晃啊晃:“元驽!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还是说,你不答应?”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鹤延的语气都有些冷。
哼,她决定了,元驽若是敢不答应,她也敢拒绝嫁给他。
就算他们的亲昵关系,曝光在了大庭广众之下又如何?
她问心无愧!
就算因此被人误会,再也无人求娶又怎样?
她本就没想过嫁人!
兴许啊,还能借此机会,让她继续当个恣意欢乐的单身贵族呢。
总好过为了不嫁人,而不得不弄个出家的由头吧。
她不想当道士,哪怕只是装一装,也不愿意。
要是因为元驽的缘故而让自己被迫“剩”下来,似乎也不错呢。
想到这些,苏鹤延的眼睛陡然又亮了。
她咕噜一下,离开靠枕,坐直了身体。
苏鹤延开始畅想,若不嫁人,自己未来的日子,会有多么的——
“我愿意!”
还不等苏鹤延想到美好的单身生活,耳边就响起了元驽如玉石般清朗的声音。
他见苏鹤延的眼神开始游历,似乎还有种莫名的兴奋,他不禁有些心慌。
某根紧紧攥在自己手里的线,仿佛松了一下,还试图要挣脱。
元驽赶忙用力收紧——
做了这么多,还险些与阿延翻脸,为的就是缔结良缘。
事情马上就要成功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出现纰漏,岂不可惜?
元驽抬起右手,握住了苏鹤延正要落下的手。
元驽的手很大,能够将苏鹤延的柔荑完全包裹住。
他的指腹、掌心有一层薄茧,是练武、骑马时留下的。
不算太硬,只是略显粗糙。
他的手掌很热,明显气血充足。
苏鹤延的手略低于正常人的体温,一年四季都是凉凉的。
温凉的小手被炽热的大掌包裹着,苏鹤延瞬间被惊醒。
“你说什么?”
苏鹤延的瞳孔再次在元驽脸上聚焦。
她好像听到元驽说“愿意”?
“我说,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我还保证,在赵王府,你就是唯一的女主人!没有人能够越过你!”包括我。
其实,很早的时候,元驽就把赵王府交到了苏鹤延手里。
那时元驽不开窍,只当自己是信任小伙伴。
如今,元驽才意识到,自己对阿延的信任早已成了本能,他打从心底里认定,唯有阿延有资格掌管赵王府,为他当家做主母!
元驽的深情告白,听到苏鹤延的耳朵里,自动翻译成:我会给你正妻该有的尊严与权利。
不错,勉强合格。
苏鹤延刚才想要做单身贵族的想法,被元驽的话打断,她也能褪去兴奋、回归理智:
“我确实可以不嫁人,有钱有产业有家人,根本不用担心生活问题。”
“但,也只能保有现在的身份,却还是要受制于人!”
“见到比我品级高、身份贵重的人,我依然需要下跪。”
万恶的皇权社会,严苛的等级制度……偏偏苏鹤延都不好太过控诉,毕竟她也是站在奴婢、平民之上的高位者。
顶多就是她站的不够高,既享受到了权利的好处,也会被更高位者欺凌。
除非,她能站到最高。
唔,嫁给劣马兄,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女人想要得到什么,只能依靠男人。
要么是父亲,要么是丈夫,要么是儿子。
苏启没啥能力,苏鹤延指望不上;
那就只能依靠丈夫,所以,如果有好的对象,还是要嫁人。
“劣马兄就不错,知根知底,十几年的交情,我和他有着太多的共同利益!”
苏鹤延想到这些,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开始上下打量元驽。
“唔,别的不说,就劣马兄的这张脸就值得让我冒一冒结婚的险。”
浓颜系美男子,搁在现代,也是足以在娱乐圈杀疯的稀缺资源。
睡他,不亏!
元驽还是赵王世子,能够给她正妻的尊荣,未来还能——
另外,元驽知道她的底细,她在元驽面前不必伪装好人。
她可以任性,可以张狂,元驽非但不会嫌弃,还会为她托底。
最重要的一点——
苏鹤延反手握住元驽的大手,“表兄,你真的喜欢我,对吗?”
先动心的人,是元驽!
苏鹤延绝对有资格“恃宠而骄”。
她被偏爱,她有恃无恐!
“对!我喜欢你,阿延,嫁给我吧!”
元驽深深的望着苏鹤延,他没有说太多的承诺。
话,都是虚的。
且看他日后如何做吧!
“行叭,看在你这么赤诚的份儿上,我嫁你!”
苏鹤延也没有继续纠结所谓条件,更没有言语威胁:“日后你若负了我,我会与你同归于尽”的狠话。
因为,没必要。
放狠话,远不如直接动手。
苏鹤延与元驽太熟悉了,她相信,元驽知道她的底线,也清楚她的狠绝。
他敢对不起她,她就能手起刀落。
他们两个啊,都不是什么甜宠的才子佳人,而是凶残的黑龙恶凤。
元驽:……阿延好可爱,明明是个心软的小仙女,却非要呲着小牙牙,故作凶狠的模样。
恶?
她哪里恶了?
她只是有些小脾气,连杀鸡都不忍,对奴婢们更是无比仁慈宽纵。
元驽嘴角禁不住地上扬,眼底一片春色。
……
钱氏、赵氏离开了偏殿,却也没有走远。
“母亲,看来阿拾要嫁给世子爷了!”
赵氏压低声音,轻轻叹息着。
作为母亲,赵氏感动于元驽对苏鹤延的赤诚,可也担心女儿出嫁后会受欺负。
皇家的媳妇儿,不好做啊。
“这门亲事,也还好!”
钱氏已经恢复了理智,能够非常客观地分析。
当初她会看好自家侄孙,就是因为钱锐知根知底,还与苏鹤延是嫡亲的表兄妹。
小夫妻日后,即便没有爱情,也有一起长大的情分,情分没了,也还有血缘的羁绊。
而这些优势,元驽也有。
他与苏鹤延认识得更早,感情更好。
苏鹤延也经常唤元驽“表兄”,他们虽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却也有亲戚的名分。
元驽还有钱锐没有的优点:他身份高,他有父母等于没有,关键是,元驽本身足够优秀、强大,他不会受制于父母。
钱锐的退缩,让钱氏意识到太过“孝顺”的人,也不是那么值得托付。
古代没有妈宝男的说辞,却也有着对于愚孝的唾弃。
钱锐与元驽相比,就不够独立、不够强势。
就算钱、苏两家能够亲上加亲,苏鹤延嫁给钱锐,估计也要受婆婆的气。
元驽就不一样了,他能辖制赵王夫妇,不会让苏鹤延受委屈!
苏鹤延还没有嫁给元驽的时候,就已经掌控了赵王府。
嫁过去后,会更加名正言顺。
当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钱氏就不会再去纠结所谓“短处”,她只把事情往好处想。
“……母亲说得有理!世子爷确实极好!”
比钱锐强势,比洛垚果决。
元驽身边就没有什么柔弱师妹、有恩情的世交,就算有,他应该也不会受到影响。
赵氏用力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门婚事。
……
“劣马兄,接下来怎么做?等着圣上赐婚?不,圣上不会主动赐婚,还需要你去求他!”
苏鹤延答应了元驽的“求婚”,也就开始跟元驽商量后续事宜。
她试着以变态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很快就有了猜测……
pS:谢谢书友、漓心漓昕亲的打赏,谢谢亲们的支持,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