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内,血腥气与安神香交织弥漫,尚未完全散去。
苏沫沫坐在梳妆台前,镜中面容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眼神却已从先前的惶恐转为安定。
她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腹中胎儿似是感应到母亲的心境,微微动了一下,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
叶辰西推门而入,一身书卷气中夹杂着未散的肃杀,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后怕。
他身为大理寺卿,向来以智谋见长,而非武力。
昨夜府中遇袭,若不是暗卫拼死相护,若不是苏沫沫以金针制敌,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追问《夺魂三针》的来历,也没有探究她为何能在险境中保持镇定。
他只是大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抑制不住地轻颤。
这个坚强少言的男人,此刻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沫沫,对不起。”
苏沫沫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微凉与颤抖:“你没错。”
“是我不好,”叶辰西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滚烫的气息拂过发丝,“我本该以笔墨为刃、以律法为盾,护你周全,却让你怀着身孕还身陷刀光剑影。京城已是是非地,三皇子一派狗急跳墙,无所不用其极,你和孩子不能再留在这里。”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走,回青禾县。”
青禾县,那个他们初遇的世外桃源,偏远宁静,远离朝堂纷争。
那里有他早年外放时结识的乡绅故友,更有忠于他的旧部暗中驻守,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苏沫沫望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留下与他并肩,可腹中的孩子让她无法任性。
可是,她若留下,只会成为他的软肋,让他在与奸佞周旋时束手束脚。
良久,她轻轻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叶辰西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滚烫的吻:“等我了结这桩粮案,定当辞官归隐,与你再也不分开。”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离京城,数十名顶尖暗卫乔装成商贩、农夫,暗中护送。
车轮滚滚,将京城的繁华与凶险远远抛在身后。
而留在京城的叶辰西,立刻全身心投入三司会审。
他凭借过人的智谋与细致入微的查证,联合刑部尚书陈延、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安,顶住三皇子一派的层层阻挠与威逼利诱。
刺客招供的永安侯与三皇子的密谋,成为了最关键的突破口。
叶辰西顺藤摸瓜,不仅找到了永安侯挪用官银、勾结地方粮商的铁证。
更查到三皇子利用毒粮敛财,暗中豢养私兵的惊天秘密。
会审第七日,叶辰西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再次登上太和殿。
这一次,证据链环环相扣,人证、物证、书证俱全,三皇子一派无从辩驳。
永安侯被当场拿下,三皇子赵恒罪证确凿,被皇帝废黜皇子身份,圈禁于宗人府,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户部侍郎刘成、王校尉等涉案官员,或被革职查办,或被流放边疆。
南方粮案终于尘埃落定,朝堂肃清,民心大悦。
皇帝感念叶辰西的忠诚与才干,欲擢升他为吏部尚书,执掌百官考核。
但叶辰西早已心向田园,婉言谢绝:“陛下,臣自幼苦读,只为匡扶正义、护国安民。如今奸佞伏法,粮案得破,臣愿辞归故里,伴妻教子,享田园之乐。”
皇帝虽有不舍,却也体谅他历经风波后的心境,最终准奏,并赐下黄金百两、良田千亩,以彰其功。
半月后,青禾县。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村口老槐树上,落叶铺成金色的地毯。
村妇们聚在树下闲聊,话题中心离不开叶家老宅那位“神医夫人”。
“陈婆的老寒腿真好了!昨天我还看见她自己拄着拐杖去河边洗衣呢!”
“可不是嘛!多亏了叶夫人!前几天张三家的娃半夜发烧抽搐,村里的郎中都束手无策,是叶夫人几针下去就救过来了!”
“这叶夫人真是心善,医术又高,还分文不收诊金,难怪叶大人对她这般珍视!”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露出叶辰西清隽的面容。
他一身便服,褪去了朝堂的官服冠带,更显温润儒雅。
村口的村民们纷纷起身行礼,笑着招呼:“叶大人回来了!”
叶辰西颔首致意,马车径直驶向老宅。
院内,苏沫沫正坐在廊下晾晒草药,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听到动静,她抬头望去,便见叶辰西快步走来,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温柔。
“沫沫。”
他大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数月的牵挂与思念都融入这个拥抱。
苏沫沫靠在他肩头,眼眶微热:“你回来了。”
“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叶辰西松开她,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眸,又轻轻抚上她的小腹,“我已向陛下请辞,往后余生,只做你的夫君,做孩子的父亲。”
此后,朝堂上少了一位叱咤朝堂的大理寺卿。
而青禾县的山村里却多了一对恩爱相守的夫妻。
叶辰西每日相伴在苏沫沫左右,或于灯下研读医书,辅助她制药救人;
或于田间地头劳作,体验农耕之乐。
褪去一身官气,化作温润丈夫,晨起为她研墨,暮时陪她散步。
苏沫沫则用她的医术,默默守护着村里人的健康。
她开设义诊,为贫苦村民看病施药,青禾县的百姓们都敬她、爱她,称她为“活菩萨”。
数月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山村的宁静,苏沫沫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叶辰西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看着身旁温柔浅笑的妻子,眼中满是圆满的幸福。
夕阳下,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叶辰西牵着苏沫沫的手,怀中抱着熟睡的孩子,漫步在田间小路上。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稻香与草木清香。
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刀光剑影的凶险,只有柴米油盐的温馨,和一家人相守相伴的安宁。
这,便是他们心中最向往的岁月静好。